岁岁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殿中暗处缓步踱出。待看清来人模样,她顿时怔在原地。
那人无论是样貌、衣饰,乃至周身气度,皆与谢让尘一般无二。若非少了眼尾那粒标志性的红痣,岁岁几乎分辨不出二人之间的差别。
“你……”岁岁指着那笑意盈盈的男子,气得面红耳赤,终于憋出一句,“你冒充大师兄作甚?!”
见男子被自己质问得一愣,岁岁更为理直气壮,上前一把揪住他衣襟,逼问道:“跟踪狂?此处可是谢家,你便是爱慕他也该有个分寸!便是扮作他,他也不会对你动心!”
男子被她这般质问,又好气又好笑,那双与谢让尘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微眯起,看得岁岁心神一晃。
像,实在太像了……这分明便是同一个人。同卵双生?不对,不曾听说大师兄有同胞兄弟啊……
岁岁思绪纷乱,正苦苦回想谢让尘直系亲族究竟有哪几位,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她尚未回过神来,只及膝盖高的陆时安已将她拽至身后,一副护她周全的架势。
岁岁见他虽忘了与自己过往种种,本能却仍会护她,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意。她正吸着鼻子,将要泪眼汪汪地谢他一番,却听得陆时安冷冷道:“离她远些!”
岁岁心中更添感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了拍他肩头:“陆时安,我原看错你了,要紧关头你倒十分靠得住……”
话音未落,便听他淡淡续道:“她一根手指便能将你打得魂飞魄散,届时连全尸都留不下,我如何与师尊交代?”
岁岁顿时黑了脸,搭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意图一把捏碎这小东西的肩膀!
小样!你未缩水前我治不了你,如今还没我腿高,我还治不了你?!
岂料她一掌握下去,只觉攥在了一块岩石上,掌心反倒被硌得红肿生疼。她咬牙切齿,悻悻收回手,小声嘀咕道:“原来不止爱练胸肌,斜方肌也是从小练起的。”
男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转身入座,边斟酒边笑道:“听闻陆道友与风掌门养在外的小徒弟关系甚笃,看来传言不虚。”
“这是谁造的谣?!荒唐!”岁岁顿时扯着嗓子嚷道。
陆时安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扶额。
男子斟了三杯酒,随即轻抬手指,其中两杯便由灵力送至另外两副席上。他勾起与谢让尘如出一辙的客套浅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落座。
岁岁虽对此人满腹疑虑,可见陆时安泰然入座,也只得谨慎地坐至他对面的席位。甫一落座,她便感到身下软垫泛起一缕淡淡白雾,与方才廊下、殿中所见的迷雾颇为相似。
她当即屏息凝神,暗暗凝出护体结界,以防再度为雾气所侵。同时又朝陆时安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席间有异。谁知陆时安不仅毫无反应,反而遥遥举盏,仰头便要饮下。
岁岁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不许喝!”
二人齐齐望向她,岁岁迎上陆时安眸底的警告,只得硬着头皮补道:“你年纪太小,不能饮酒!这杯我替你喝!”说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过酒盏仰头饮尽。
那酒液闻着甜腻厚重,入口却清冽异常,如一股山泉直落喉间。岁岁霎时如置身飞瀑之前,清风拂面,甘甜的气息裹挟周身,仿佛有无数生灵引她向更深处走去。
这等美妙之感令她痴迷不已,明知所见未必为真,却仍不免生出“再多留片刻也无妨”的念头。
“你这酒量,怕是连个孩子都不如。”一道冰冷中夹着几许嘲弄的声音冷不丁闯入脑海。岁岁眼前的美景顷刻间化作陆时安那张欠揍的面孔,且越凑越近,吓得她惊叫着从美梦中挣醒。
她大口喘着气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跌坐在陆时安身旁。而那个害她美梦变噩梦的始作俑者,正端着酒盏慢悠悠地品着,眼角含着一丝戏谑。
“……你方才闯进我心海了罢。”岁岁黑着脸道。
陆时安轻晃酒盏,语气淡淡:“在谢家长女面前失仪,传出去未免叫风青山蒙羞,我这才将你唤醒。”
岁岁扶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坐起身,咀嚼了片刻他的话,忽地惊讶地望向主座上那位“男子”,失声道:“长女?!”
那“男子”微微俯身,含笑行礼:“仓促相见,竟忘了自报家门,还望顾道友见谅。在下谢文怡,乃谢家长女,亦是让尘的同胞姐姐。”
岁岁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事实,惊得张大嘴巴,久久未发一言。最后还是陆时安将一块糕点塞入她口中,才止住她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