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非醉酒,而是失了魂魄。”
岁岁登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一坛酒而已,饮一口便能丢了魂魄?难怪九洲无黄泉地府。若有,每日收这么多魂,鬼差怕是要过劳死上几回。
“‘美梦’中藏有符咒。酿此酒的人,乃是符修中的高手,能借符咒夺人魂魄。”陆时安解释道。
岁岁愈发骇然。九洲竟有这般人物?她在青城时跟着祖母和顾仪景也见过不少符修高手,最出色的那位她也曾亲眼观摩过手笔,可那人从未提过能以符夺魂之事。
不,不对。
岁岁忽然忆起,那位符修大能似乎提过一个人。
“你呀,都这把年纪了,怎就不收个徒弟?九洲符修本就凋零,难道你这一身本事就要这么断了?”顾金兰曾好言相劝。
修真界虽不比凡人氏族那般讲究亲族传承,但也有不少不成文的规矩,譬如于大能而言,至少要栽培出一位继承者。
“金兰,我收过一个徒弟,你忘了么?”那人一提到“徒弟”便面露哀戚。
岁岁在门外偷听,不觉疑惑地扯了扯顾仪景的袖子,小声问:“他徒弟犯了大错么?怎么一提就愁眉苦脸的?若是犯了错,教训一顿不就好了?”
顾仪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语重心长道:“岁岁,这世上的错,不是所有的都能被原谅。有的人犯下的罪业滔天,便是轮回几世也偿还不清。”
岁岁不满地噘嘴:“我可没听说九洲有这等大罪人,你莫不是又藏着什么好玩的秘事不肯告诉我?”
“这不是好玩的八卦,是危险的秘密。”顾仪景牵起她的手,趁着祖母发现之前,拉着她溜出了结界范围。待确定无人追来,他才松了口气,续道:“那位大能初入金丹时,曾捡过一个弃婴收作弟子,既是徒弟,也是至亲。那孩子天资卓绝,短短数十年便悟出独属自身的符咒,更兼通器修之道。”
“符器双修……莫非是当年叛投魔族的那个妖孽?”
顾仪景点了点头。
岁岁对此人确有耳闻。她曾是那一辈修士中最耀眼的翘楚,被视作未来有望参与重铸神谶碑封印的人选之一。多少人寄予厚望,可她却在衍天演武大会上公然叛变,大开杀戒,屠戮修士百余人,撂下一句“这世上最不缺无用之人,活着也是给宗门丢脸,我算是替他们清理了门户”后,便驾云而去,再未听闻过下落。
此事当年掀起轩然大波,各宗门引以为戒,此后每年不仅考核弟子修行,还以心灵石查验心性。至于那人的宗门,次日便宣告解散,其师尊为替弟子谢罪,耗去半生修为超度亡魂。彼时修真界虽多有怨言,但大能已几近修为尽废,死去的修士也确实未曾留下亡魂作祟,各方势力便不好深究,只继续追索那魔头的下落。
不过岁岁曾在顾家藏书阁中窥见过此事的后续秘闻。
秘闻载:大能空耗修为,却并未超度得一人。只因那些死去的修士躯壳之中,丝毫没有灵魂残留。
他们的魂魄,皆被吸空,分毫不剩。
“那是一种极邪门的术法,我疑心是魔族的手段。”顾仪景面色严肃。
岁岁听得认真。毕竟在她心中,顾仪景便是一部行走的百科全书,天上地下无所不知。若他说十有八九,那便多半是确凿之事。
“可神谶碑封印魔族已有百年,她一介后辈,如何习得魔族灵术?”岁岁追问道,“小景哥哥你曾说过,魔族灵术不能凭书册或口传习得,须由魔族亲授,且体内须有魔气方可。可封印尚在,魔族怎会来到人间,又怎能将魔气纳入人族修士体内?”
“我未曾见过她,也无从得知其中缘由。不过我想——”顾仪景沉吟片刻,神色愈发凝重,“她兴许,已成了‘半魔人’。”
年幼的岁岁不知半魔人为何物,却明白一件事。
她仰起头,眸光灼灼地望向顾仪景,满含期许:“小景哥哥,你打得过她的,对不对?”
顾仪景微微一怔,旋即笑着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与她小指相勾,郑重应道:“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