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刃刺穿人影面门,下一瞬对方便化作水珠噼啪碎裂,悉数溅在岁岁身上。
岁岁还未来得及庆幸计谋得逞,便察觉到识海内正涌入大量魔气。她方才全副心神都在对付那幻影之上,半分余力都未留予旁的后手。
“该死,顾仪景!你这个魅魔!到底吸引了多少魔寄居在你的尸体里啊!”岁岁仰头哀嚎,脑内飞速运转。
此处可是她的识海,怎会有如此多的魔物能借顾仪景的尸首轻易入侵?且她距破境只差临门一脚,再怎么废柴也不该轻易被魔族侵入识海罢!这与当众赤身露体有何分别!莫非……
岁岁猛然一震。
“我一直都在幻境之中,而非真正的识海?”岁岁的脸顿时皱作一团,懊恼不已。她咬着指甲,将方才与顾仪景交手的细节从头捋了一遍,终于寻到端倪:“你无法幻化成顾仪景的模样,并非因你不能动用他的灵力,而是因为你的本体根本没进来。”
岁岁思路愈发清晰,那些先前遗漏的蛛丝马迹也一一明朗起来。
她在识海中设局,欲将真魔从顾仪景体内驱逐出去之前,真魔便已早早为她布下了这场幻局。她从头到尾都受真魔所设阵法影响,一举一动皆被其牵制,所见所感皆为虚妄。但魔气终究无法撼动她的心念。在岁岁心中,占据顾仪景躯壳的真魔根本不是顾仪景本人,故而在这幻境之中,魔气始终无法幻化出顾仪景的模样,只能一再回避她的靠近,生怕她发觉自己不过是一团魔气所凝,连实体的肉身都不曾拥有。
“该死的魔物,竟敢戏耍于我。”岁岁眸中怒意腾起,脚下水流转瞬涌出。清澈的水流涤尽眼前虚妄,岁岁面前的“识海”幻象随之瓦解、消散,最终露出她和陆时安最初所在的那片竹林。
只是原本身边紧紧抱着她的陆时安已不见踪影,连一丝气息也无。
他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魔物!你将陆时安弄到哪里去了!”岁岁厉声喝道。
陆时安乃是天选之子,即便误入魔阵、为真魔所控,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自己又落入了一重新的“障眼法”之中。
岁岁心急如焚,丝毫未曾留意到正悄然向她靠近的魔气。
顾仪景的驭灵术绝非寻常灵术,真魔虽无法全然掌握,但只要能使出其中一半威力,便足以短暂控住陆时安的心神。一盏茶的工夫,已足够叫陆时安助他们破坏神谶碑的封印了。
岁岁的手不自觉按上腰间铁剑的剑鞘,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一路蔓延至心口,刺得她喉头发紧。
是了。这把剑如今不过是一柄寻常的铁器,狗蛋早已消失了。她也只是偌大九洲中平平无奇的一介修士罢了。没有系统的加持,再无法调用那些奖励物品,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通过系统新发布的任务来预判剧情走向和下一次危机。
她得完完全全凭一己之力来应对这场危机,就像……从前做的那样。
是了。在瑶台与狗蛋相遇之前,她分明每次都是靠自己闯过来的。怎么狗蛋一消失,她反倒生出了依赖之心呢?
岁岁心神陡然清明。原本有所消退的水流再度焕发生机,其势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魔气见状,不再试探,一鼓作气涌上前来缠住了她的四肢。岁岁连忙催动水流试图吞噬魔气,借两股力量反噬来脱困,但那魔气先前已在幻境中见过她使这一招,此番早有防备。只见原本漆黑的魔气骤然化作淡淡的翠色——那是顾仪景其中一条灵根所释出的灵力。
岁岁陡然瞪大双眸,顷刻间明白过来:这只魔是要借顾仪景的灵力,而非魔气,来对付她!
“你到底要做什么!借顾仪景的尸首来到九洲,难道就只为杀我?!”岁岁奋力挣扎,可那魔气与翠色灵力交织一处,化作一副看似柔软、实则坚硬到寻常利器根本无法斩断的枷锁,将她牢牢缚在原地。任她如何使力,那枷锁只会越收越紧。
“杀你,不过是我要做的事之一。”顾仪景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遥远,教岁岁难以辨清他藏身何处。
“你到底有何目的?是要破坏神谶碑的封印吗?可这与我何干!杀了我,对破除封印亦无半分助益!”岁岁厉声质问。
魔气收紧的动作微微一顿。岁岁便掐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唤出水镜。魔气似察觉了她的意图,不再试图将她捆缚在原地,转而将灵力覆上她的口鼻。
窒息之感骤然袭来。岁岁下意识地痛苦挣扎,试图夺回一丝空气。可魔气愈来愈甚,她的脸极快因窒息而泛起青紫之色,眼球向外凸起,看上去极为骇人。她不甘地望向那水镜,心中暗骂: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明明抱了这么多条大腿了,明明也不会再被造物主赶着剧情杀了……我怎能死在这里。
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岁岁全身的灵力骤然大盛,猛地撕开了封住她口唇的魔气。她抓住这一瞬的时机,朝着水镜拼尽全力大喊:“陆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