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霖香那边的客人这两天都走得差不多了,东西要是再没了,咱们以后……”
又有人道:“……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就这么被揍了?不都是程逸带去的吗,他人呢?”
“你脑子是球,怎么还没转过弯来啊,这不明摆着程逸贼喊抓贼吗?”
“……你等会儿,我怎么没听懂,”有人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他把墨偷走了?”
“全镇还有谁敢动咱们的东西?!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他根本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怎么不来医院?”
“你别乱说……”
“我怎么就乱说了,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七嘴八舌,均焦头烂额,引地其他房间里的人出来看热闹才知道收敛,散开后无不掏出手机,各联系各的。
桂悬玉听了个囫囵,近日来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复苏,不免冷笑。
程言一出事儿,程家便树倒猢狲散,看来内部矛盾由来已久,怪不得当时那个保镖义愤填膺,说有很多人恨程言,原来矛头不止源于外部,内部也有,往日的繁盛不过是虚有其表,内里早就一盘散沙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梁仁余当初才能轻易买通程家底下的人,得到了收墨的地址。
说到梁仁余……
桂悬玉朝走廊里望了望。
其他人都哪去了?越漳和越初他们呢,还有魏逢雨、王荷,怎么全没影了?
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把整层都遛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最后回到中央的大厅,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九点出头,这也不是吃饭的点儿啊?
桂悬玉想了想,决定先回病房找手机。
手机很快就找到了,她立马给梁仁余打了个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桂悬玉等了一会儿后挂掉重新打,重打还是没人接就翻出通讯录找越漳的号码。
这串号码存到手机里还从来没打过,桂悬玉犹豫了一下,按下拨通键,可惜也没人接。
奇怪,大家都去哪了?
桂悬玉去护士站问了一下值班护士,有没有见到送自己来医院的人,护士看到她,话还没说眼睛先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几秒,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
“你怎么……”
她从工作台后面跑出来,先看了看桂悬玉的额头又看了看胳膊和腿,非常直白地问道:“你自己走过来的?……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脸上的伤呢?”
伤?
桂悬玉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玻璃的反光中,她不仅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纱布,隔着布料一摸,胳膊和腿上也有。经护士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楼层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她被送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
桂悬玉突然头疼起来,一些纷乱的画面先后涌入脑海,最后停在陌生的一帧。
令人眩晕的蓝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随后一点点缩小,变成头顶的一朵云。她和越漳好像从浮云沼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耳畔传来喊声。
紧接着,原本包裹在云边的浑浊一点点褪去,空气中的腥臭逐渐消散,撕裂的痛楚和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同时争抢她的身体,四肢好像刚从身上长出来一样通过神经连接到大脑。
她面朝着浮云沼,迷朦间,看到蓝色的范围一圈圈扩大,石洞中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雨水砸在身上挺疼的,像某种惩罚,提醒她想起一些忘却的记忆。
还没等想起来,桂悬玉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不可能”。她偏了偏沉重的头,和魏逢雨四目相对。
魏逢雨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半边脸凝了不少血,甚至盖住了刺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又喃了一句:“怎么可能……原来你才是……”
桂悬玉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思绪又转回刚才的疑惑,试图想起被自己忘掉的东西。
在眼睛闭上之前,她终于想起来了,那股一直以来萦绕在心间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龙尾石宫的壁画上,有一副描绘的是夜间山水。画中有一片湖,湖面之下没有月光和山石的倒影,反倒有一团淡蓝色的云,云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