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他的这只手没有出汗，一滴也没有。

疑念兴起的同时，异样的感觉蛇一般绞上手腕，越漳瞳孔微缩。

紧接着，面前的那只“手”消失了，变成十字绳结捆在腕间，绳子的另一端被魏逢雨牵着，她和王荷似乎正在石壁周围寻找什么东西。

越漳佯装不察，继续保持陷在幻觉里的模样，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浊重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疼，不过这味道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能让他快速从昏沉中清醒。

“小魏啊，把他们留在那真的没事吗？我还是怕……”

“他们不会醒的，荷姐。”魏逢雨打断她，催促道，“我们得抓紧时间。”

王荷愁眉不展地左右看了看，“可是……阿响在哪？不是说带着他就能找到吗？”

魏逢雨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越漳，脸上也有几分急色和不解。

水龙骨在这，为什么水脉源迟迟不出现？她们已经绕着迷宫中心转了好几圈了，到底哪出了岔子？不是说水龙骨和水脉源会相互吸引吗，难道都是族长瞎编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怀疑传闻的可信度，害怕自己的担心是真的，不愿细思，但情势之下又不得不斟酌。荷姐把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了，要是找不到人，一定会很失望。

王荷看出来她表情不对，心里头一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硬生生放了下去，说：“小魏啊，没准儿……星星看错了，她乱说的。你看看……唉，是我太天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怎么可能还在呢……”

魏逢雨知道王荷说这话多半是不想让她自责，甚至决定放弃了，但她还是不甘心。星星一个小孩子，如果没亲眼看见，怎么可能把程响的样子还有穿什么衣服说得那么清楚？

既然如此，她一定要把人找到，圆荷姐一个心愿。这世上的人和事流逝如斯，能挽回的本就不多，如果有机会，她不想让王荷遗憾。怪只怪她从族里跑出来前没把水龙骨的资料全部看完，匆忙间只记下了越漳的模样。

近几年，族长对水龙骨的执念愈发强烈，曾经她以为那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传说，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漳”这两个字被提起的频率越来越高。关于此人的消息，族长从不当面详述，只和长老谈，她偶尔偷听，才根据只言片语拼凑出少量信息。

越漳似乎是被水龙骨寄宿之人，长年行踪不定，每每被族里分派出去的人盯到，都是在腐化的水脉附近，似乎一直在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族长苦寻此人已久，和他碰上过的族人曾回报，说他身手极好而且甚少独行，身边常有人随同，随同的人也不可小觑，因此族长一直想抓人却屡屡没能得逞。

她早就对这些事感到厌倦，离开族中之后更是避之不及，想摆脱掉一切和打蝉有关的纷争，躲到一处无人知晓的水脉附近生活，却不想族长的手早就伸向各方，几乎在每一处发掘的水脉附近都留插了人。

夷山这里的水脉曾是打蝉的栖居地，后因腐化被抛弃，魏逢雨杀了这里的眼线——墨女后，本以为藏在这里可以“灯下黑”，然而遇到了王荷。

王荷和程响之间的过往唤起了她内心深处一段痛苦的回忆，苦涩如罄石，因共振嗡鸣，而回忆中的那个人正是她逃离族中的缘由。

因此，她无法袖手旁观。

魏逢雨看了看越漳，不确定幻觉还能维持多久，有了个想法。

水龙骨，水龙骨，重点在最后面的“骨”字，她们之所以这么久没找到水脉源，是不是因为没把“骨”暴露出来？

心随念转，她对王荷道：“荷姐，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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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

越初胳膊上的肌肉迅速挺鼓，脖颈青筋凸起，工兵铲挡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石壁，桂悬玉从他后面钻出来，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一阵莫名，都怕他把铲子掰断。

“你被石敢当附身了？”

越初深吸一口气，用铲子头指了指对面，桂悬玉眯眯眼，正巧梁仁余拿着手电也钻了出来，光柱在石壁上扫了一下，像抹布在长满水蒸气的镜面上擦了一道，桂悬玉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那是……”

越初骂了句脏话，点了点头。

梁仁余若无所觉，他心里算着距离和刚才挖出来的炸弹数量，正在推测爆炸的范围，走到石壁跟前发现两人没过来，回头看他们，这时才注意到二人神情不对，立马退了几步，把手电照向石壁。紧接着，肩胛骨耸动了一下。

石壁里盘坐着一个少女。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类似于石龛的结构，半陷进岩层，少女皮肉干瘪，正襟危坐在中央，身上的衣服破烂松垮。桂悬玉凝眉看了看她的装束，想起王荷的描述，说：“是程响。”

越初也打开手电，试图判断对面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半晌，得出结论：“别的我不敢说，这姑娘肯定死透了。”

桂悬玉虽有同样的想法，但人形丝的存在令她不免多虑，抱臂道：“最好确认一下。”

说罢，转头看向越初。

“我去？”越初眉毛飞起，不太情愿道：“为啥是我？”

“我是伤员，行动不便。”

越初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刚才钻洞的时候还灵活得跟泥鳅似的，这会儿又“不便”了，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