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甭想别的，你现在偷了多少，等你成年以后，你就翻倍还回来多少。”男人眯起眼，醉酒的脸上浮着两抹红晕，“你还别说，留着你这个见.人生的东西还有点用处，至少你这张脸还能让陈老板看中……”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嘿嘿一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钱干什么，去养你那个小女朋友了吧？我那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了，长得挺漂亮一小女孩，你也别说你爹我不向着你，陈老板那可是男女不忌，等我在陈老板面前说道说道，把你那小女友也给陈老板送过去，你们二人就……”

原本没反应的男孩听了这话，顿时双眼通红，抡起拳头起身就向着男人砸去。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她！”

“草！”男人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亲儿子一拳差点砸晕了过去，男人摸着嘴角被打出的血迹，眼眸顿时暗了下来，酒也醒了大半。

“你看看你身上的一切，你花的每一分钱，哪一样不是陈老板给的？”看着对面男孩愈渐阴沉的脸色，他的心情倒畅快许多，顶着半边肿着的脸笑起来，“啊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爹我咋好心给你花钱，还不是……”

后面的话愈加粗俗难听，恶语相向根本不像父亲对儿子，倒像是一对仇人。

“……你身上留着那个见.人的血，这都是你应得的，没记错的话你马上成年了吧，你别忘了，你可跟陈老板签了协议了，哈哈哈哈哈……”男人疯狂地开始大笑，不断拍打着双手，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男孩的双眸愈渐通红，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骇人，他不断往后退着，颤抖着的右手无意间摸上了一把水果刀……

……

痛，痛，全身都好痛。

再次醒来，林晞只见周围一片漆黑，安静地只剩旁边仪器的滴滴声，以及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她试着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苍白的手向桌边摸去，触手冰凉坚硬的物体入手，女孩的心稍安了安。

——23：52。

“叮铃铃——”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内响起，女孩看向手机来电，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愣了一瞬，便选择接听。

“嘟嘟——”

“……木木？”男孩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女孩想说话，但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一丁点声音都顶不出来。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男孩略带歉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但现在你那边应该是白天吧，昨天你给我发消息说想看星星，正好，哥现在替你看着了，很漂亮。”

“还记得上学期那天晚上的星星超级亮，你非得让我翘掉晚自习跟你在操场上看星星，回去后老班让咱俩在外面站了两节晚自习的事情不？”

电话那头久久没传来回响，男孩也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回忆着。

他絮絮叨叨了很多，从他们的初识，到两人互为知己惺惺相惜，男孩的语气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开朗阳光。

女孩听着他的絮絮叨叨，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外面的夜景很亮，根本看不清星星。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男孩的语气突然沉落，“我十八岁以后的人生，是不属于自己的。”

“我把自己卖给了一个老男人。”男孩故作轻松道，“十二岁那年，我爸拿我妈做威胁，逼着我签了那份协议，从此掌控了我六年的人生，”

“不过还好，今晚这一切，都结束了。”

女孩听着心晃晃的，像被人搅着心口一样难受。但她说不出话，说不出什么能安慰他的话。

“木木，今夜的月色很美。”良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重新被找回了灵魂，整个人又变得雀跃，意气风发。

“还有一分钟就是我的生日了，我的十八岁生日。”

“你猜猜我今年生日在哪里过，去年生日有你陪我，今年却只有我了，”

“猜不到吧哈哈哈，我在你之前住院的楼顶上哦，就当是你陪我过了。”

“虽然很不想成为十八岁，但我还是，想听你祝我一句，生日快乐。”

女孩手脚疲软，连打字都觉得费劲。

她手忙脚乱地切回小屏，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唯一置顶的微信号。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模糊得她看不清手机上的按键。

等等她，等等她。

越急越乱，女孩疲软的手指在屏幕上乱点着，视觉似乎丧失了一大半，只能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的阵阵风声。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电话那头慢慢静了下来，直至一分钟缓慢流逝，时钟上的数字一切归零。

“木木，谢谢你。”谢谢你温暖了我这短暂而又精彩的一世。

“砰——啪——”远处猛然绽开最绚丽的烟火，彩色的焰火倒映在江面上，随着十二点钟声的响起，不知江对面又是哪位富家少爷小姐不停庆祝着即将到来的日子。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女孩呜咽着，紧紧捂着胸口，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丝声音，余光却被窗外的焰火晃了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得从窗边落下，随着漫天的焰火，一同绽放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那短暂而绚丽的一生，又随焰火一般，转瞬即逝。

他这一生，干干净净来，又干干净净去了。

只留下那台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手机，独自在天台亮着微弱清冷的光。

而那页面，也永远停留在了那一通，未能拨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