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由生理本能决定,与思想无关。
楚徊心绪微乱,也闭上了眼,但在闭眼之后,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体验随之放大,陆今谪于他的存在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这段时间内,他们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彼此的维系,对于楚徊而言,倒成了另一种程度上的煎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陆今谪睁开眼,他的面色也有点不自然,显然出现那种异样感受的不止楚徊一个人。
但那点不自然很快被其他情绪所取代,陆今谪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激动和兴奋,稍加克制后,他正色道:“截断了,坦白讲,我真想知道你是为什么跑出来的。”
这次楚徊愿意配合,接入时没有出现严重的排斥,进展就顺利多了。
拔回接线,二人的连结中断,楚徊在恍惚中缓了缓,才恢复了正常状态,他目光落回到陆今谪身上,没有对于陆今谪成功切断追踪的惊奇或庆幸,也没有对于他过界问题的戒备警惕。
沉凝下来的眼神衬得他的眼眸中的那抹蓝色也变深了些,影响本能情绪的丝缕联系断开后,最后一点错觉般的温情散尽,他看向陆今谪的目光带上了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打量。
陆今谪未知未觉似的,不理会楚徊有没有回应,继续自顾自评价道:“你的精神网络很特别,和我见识过的都不一样。”
楚徊想不到陆今谪少见的情绪外露居然体现在这种事上,好像自己在对面眼里是难得一遇的完美样例,不知道他们黑客是不是都这样,他敛眸收回精神接线,“你见过很多人的精神网络?”
陆今谪说:“之前都是通过设备连接,今天这样是第一次,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楚徊多瞥了他一眼,“像你这种随便把陌生人接线往自己脑机接口上插的人,的确不多见了。”
陆今谪看上去心情挺好,甚至对着他轻勾了下唇,“你和普通人不同,值得我偶尔冒个险。”
楚徊见多了几次,几乎快要摸清陆今谪变化不定的路数了,他表面看着沉着冷静,但总是会一本正经且若无其事地主动涉险,气质和行为过于割裂。
虽然他的能力确实有说服力,但在楚徊看来,陆今谪这种举动,简直就跟不惜命似的。
楚徊自结束后就一直面有异色,陆今谪看在眼里,开口道:“你还有话就直说。”
“……”楚徊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道,“我的精神力非比寻常,就算开放权限,对连接设备的配置要求也很高,脑机也不例外。”
配置是硬性条件,哪怕操作者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弥补,一旦在对接上无法兼容,就会和上次的腕环一样过载。
连接过程对于对方的感知是双向的,陆今谪能借此接触到他的精神网络,他也能更深入地感受到陆今谪的内里构造。
他理所当然地发现了对方异于常人的地方,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什么给了陆今谪冒险的底气。
他知道陆今谪既然有胆量与他连接,就一定对此事有心理准备。所以,他也不怕和陆今谪摊开了讲。
“嗯,”陆今谪听出他的质疑,也果真没显露出意外之色,“按理来讲,我不应该、也不可能成功的,对不对?”
楚徊说:“脑机植入大多在新生儿时期,由政府负责,是居民身份的象征,与其他义体插件不同,无法轻易更换。”
“内外城分区后,内城仍旧保留该规定,外城经历过一段无政府时期,加上经济成本问题,逐渐废除了旧制,直到如今,外城很少人植入脑机了,就算有,也都配置低劣,多有缺陷。”
陆今谪替他说出了没讲完的话:“我的脑机没有这种问题。”
楚徊不错眼地望着他,逐字逐句陈述结论:“你不是外城人。”
这一切早就初现端倪,陆今谪对内城异于常人的态度。
内外城泾渭分明,普通外城人不会与内城结怨,本地的内城人才会。
陆今谪表情没什么变化,手肘支在座椅扶手边,撑着脑袋侧目瞧他,“你也不是外城人,我们不还是在这里相遇了吗?”
陆今谪含糊的态度恰似默认了什么,楚徊紧了紧眉,“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陆今谪说:“我阴差阳错得知了你的身份和秘密,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就当扯平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楚呈铎,”在对面愈发深沉的目光中,陆今谪坐直了身体,“我叫陆今谪,来自外城的陆今谪,就跟来自外城的楚徊一样。”
他抬目静静注视着楚徊,眸光灼灼,极尽坦率,“愿意再跟我合作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