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已经黑了,顾家的客人除了辛玄和宋岱应该都离开了,于是宋岱看到那个在灵堂待客的小少年走了出来,走到顾节身边劝说,“父亲大人,祖父不幸病逝,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宋岱看着更觉得有趣了,她本以为那个看起来乖巧本分的小少年应该是顾章的孩子,毕竟看起来就像是家里的长孙,居然还是顾节这个任诞之人的孩子吗?
这个小孩的出现,让宋岱怀疑顾节只是悲伤过度,平日里也许有礼有节。
但看着顾节靠着一身蛮力抱住了小少年继续大哭,她又否定了心中的这种猜测。
酒只是酒而已,人不会因为喝了酒就从好人变坏人,或者坏人变好人。平日里压抑自己的人也不至于喝个酒就这么放得开。
小少年被抱住后明显愣住了,但是一时间也挣脱不开,听着自己父亲的哭诉,想到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祖父居然突然过世,他也没了之前待客时坚强有礼的模样,哽咽着抹起泪来。
宋岱都觉得自己这样看着是不是不太好了,四周看去,就看到顾家的奴仆也在周围看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
还有几个小孩被奴仆看护着没有扑上去,但也在一旁嚎啕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期望没有被满足,还是真的明白什么是死亡,知道顾节和他的长子在为什么而哭。
几个孩子加入进来增加的噪音,终于将顾家里还能主事的顾章引了出来,他出来看着这院中闹剧就是怒斥自己不守礼的混账弟弟,“顾节,酒醉了这么久还没有醒吗?”
见醉酒的弟弟不理自己,他又转头去看那边的奴仆,“把那几个小的带去二房自己的院子去,刚才不是说了,给顾节灌点醒酒汤,灌不下去就拿水给我把他泼醒,在这院中哭啼成何体统!”
宋岱撇着嘴,看顾章在那里发火,感觉眼前这么乱地局面也跟他处理不好事情离不了关系。
自己的弟弟在那里哭泣他找几个人把他强行抬回屋里,然后灌醒酒汤也好,暴力些直接打晕都行,没有他这个主子在,那些奴仆那里有胆量强行灌醒酒汤,更别说按照他说的把人泼醒了。
现在虽然到了五月,但是天水这地方太阳一落山,入夜就凉得厉害,喝了酒又泼水,这可太容易生一场大病,怕不是顾宅一场丧事没办完就可以准备下一场了。
这顾老爷子的丧仪大概因为是草草准备的,都算得上寒酸,也不知道顾章要是给弟弟办丧事,是不是还能看起来更俭省。
打断了顾章咆哮的,是从书房中走出的辛玄,他好像完全没被顾家的一片混乱影响到,就似听不到这些哭声与咆哮,一脸平淡地开口,“我已经知道顾恺之真迹在哪里了,但是想要确定是谁偷走的,还请把家中主仆都集中到顾老的灵堂来,让他帮我们判一判吧。”
“真的是家里人吗?”顾章有些着急地问着,“为什么刚才我让人在家里怎么都找不到。”
“恺之画人,得其真神,你没有查清楚事情的原委,自然找不到画卷了。”
宋岱一直是相信辛玄能够调查出此案详情,他肯定是提前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才会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情况了,但是现在听着他这神棍一样的发言,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皱着眉细细回想刚才辛玄给自己说的那个故事,直觉告诉她,这些她不能理解的奇怪之处,正藏着此案之中的秘密。
顾章显然也并不信任辛玄的说法,继续质疑,“但你之前不是让我整理救火时进出过我家的外人,显然也怀疑过外贼,到底怎么又突然得出了是家贼的结论,你在书房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发现就是一种发现,不是熟悉顾家的人怎么能够完全不惊慌呢?”辛玄负手而立,面对顾章的质询依旧从容,“我是亲历者,所以知道顾家的火是意外而起,那外人发现起火再混进来,并寻机偷取物品的时间就非常短,再熟悉顾家也不应该没有痕迹,那么就只有本来可以光明正大进入书房的人,哪怕被发现了也完全可以用来书房抢救贵重物品的理由,更是清楚知道顾恺之画被放在哪里,他才会什么东西都没有翻乱。”
“那范围就很小了!”顾章一下兴奋起来,“只要把他们抓住挨个审问,肯定能找出来。”
“您可自便,不过我话已说尽,你若是想找到这画就把家中人都叫到顾老灵堂前来,我自能帮顾家把一切断得清清楚楚。”
辛玄说完,不再管顾章是喜是怒,朝着被顾节抱着的小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