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间,靠着的身形忽然动了一下,淮希抱紧妈妈的胳膊,用额头在对方肩头蹭了蹭,抬起脸。
秦思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视线注意着某个方向:“妈妈好像看到你长谦哥哥了。”
淮希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跟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是裴长谦。
因为身量高,淮希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对方了。
男生穿着简单的浅色牛仔裤,纯白T恤,应该是刚取好药,手里提着装药的袋子。
往大门的方向走会经过休息区,秦思敏在裴长谦走近时,抬起手臂对他招了招手。
裴长谦神情中闪过意外,换了方向朝他们过来:“秦老师好。”
又看向病恹恹的淮希:“生病了?”
“嗯,淮希有点发烧,”秦思敏看出裴长谦的脸色也不太好,让他坐下说,“你怎么也来取药,哪里不舒服?”
一排休息椅只有三个座位,秦思敏坐在了靠扶手的一边,她可以借助扶手的支撑,让淮希更稳地靠在她怀里。
淮希坐了中间,裴长谦就只能坐在淮希的另一侧。
“有点着凉,不严重。”裴长谦声音带着哑意。
秦思敏一只胳膊揽着淮希,倾身看了看裴长谦手里提着的袋子,约莫能看清里头药物的包装盒。
淮希经常生这些小病,所以她对不少常用药品都很熟悉,的确是治感冒的药。
“淮希的爸爸还在排队取药,这样吧,淮希的杯子里有热水,老师去找个杯子,你先把药喝了。”
秦思敏说着,就安抚地摸了摸淮希的脑袋和脸颊,让淮希先自己坐好,她起身去找一次性水杯去。
裴长谦坐直了一下身体,礼貌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秦思敏走开后,这排休息椅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面前的大厅人来人往,很嘈杂,他们这里却一时沉默。
淮希靠在椅背上,硬邦邦的,还很凉,让他不舒服。
他偏头看裴长谦:“长谦哥哥,我能靠在你身上吗?”
说完,也没等裴长谦回答,就软绵绵趴了过去。
裴长谦有些怔愣,只来得及将身形往下调整,使淮希的脑袋更妥当地靠在他肩膀上。
隔着一层衣料,裴长谦很快感受到淮希脸颊传来的温度,烫烫的。
也许是平时经常这样靠在爸爸或妈妈怀里的原因,淮希这个动作做的很熟练。
他的手臂没有地方放,就像刚才抱住妈妈的胳膊那样,抱住了裴长谦的。
裴长谦那只手原本提着塑料袋,他很快换到另一只手里。
淮希娇气劲上来了,不讲客气。
他把整个上身都倚靠在裴长谦身上,自己一点也没使力。
但裴长谦却没感受到什么重量。
淮希实在是太瘦小了。
“我们都着凉了,”淮希感受到裴长谦的体温,也热乎乎,他好奇地问,“你是为什么?”
“偷懒没开热水,洗了冷水澡。”裴长谦一动不动坐着,回答道。
“我昨天多吃了一点冰激凌。”淮希说。
裴长谦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多吃一点冰激凌也会发烧。
“那以后不要多吃了。”他说。
“哦。”淮希闭上眼睛应了一声。
秦思敏很快从医院提供热水的地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一次性杯子。
她远远看到淮希靠在裴长谦怀里,脸上多了点笑意。
淮希的杯子是一个天蓝色的保温杯,杯身是纯色,很简约,只有杯盖的地方刻了一个卡通钢琴的符号。
秦思敏倒好一杯水,示意裴长谦把需要吃的药取出来,又说:“好了小希,来妈妈这里,让你长谦哥哥喝药。”
淮希慢吞吞松开裴长谦的胳膊,挪过去。
裴长谦把药都拿在手心,秦思敏才将那杯温度刚好的水递过去。
“谢谢老师。”
差不多有将近十颗药,他全放进嘴里,仰头喝掉了。看得淮希眼睛圆圆的,觉得他很厉害。
“甜的。”裴长谦喝完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水。
“嗯,放了蜂蜜,”秦思敏应声,解释道,“淮希平时不爱喝水,这样他能多喝点,喝药的时候也没那么苦。”
她也给淮希倒了半杯蜂蜜水,这时正在观察淮希喝了多少。
淮希只喝两口就不想喝了,想把杯子放下来,秦思敏的声音很温柔:“听话,再多喝一点吧,嘴唇都是干的。”
淮希就又仰了仰脑袋,将杯里的水喝光。
秦思敏接过空纸杯,把纸巾递给他。
淮希随手擦干嘴巴上的水渍,就又靠回妈妈身上了。
裴长谦慢慢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指腹在手里的纸杯上摩挲片刻,慢慢喝完了剩下的半杯蜂蜜水。
取好药准备离开时,淮希身体不舒服不想走路,爸爸淮桉把他背起来。
秦思敏从看到裴长谦的时候,就打算让裴长谦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但裴长谦这时说他已经提前打好车了。
“你这孩子。”秦思敏微皱着眉。
裴长谦将打车软件的界面给她看,说司机已经到医院大门了。
“那好吧。”他们只好道别。
淮希他们一家要去停车场,快要转弯分开时,淮希趴在爸爸背上,低低地喊裴长谦。
他在裴长谦看过来时缓声说:“你病好了的时候,记得打电话告诉我,我好的时候也会打给你的。”
这也许是准初中生们特有的与病友的交流方式。
裴长谦不是太理解,他停顿片刻,轻轻点头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