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谦笑着把衣服拿起来,露出淮希白皙透红的脸。
“我抱你去洗漱?”他把淮希从床上扶起来,将淮希的胳膊套进睡衣袖子里,“总要吃饭吧。”
淮希说他可以自己去洗漱,但是没有拒绝让裴长谦帮他穿衣服。
因为裴长谦真的把他照顾得好舒服。
裴长谦原本打算将早饭端进卧室吃,但淮希惦记他的洁癖,还是选择去外面餐桌上。
裴长谦抱他过去。
他们并排挨着坐,裴长谦不给淮希拿拖鞋,淮希就把脚踩在他的脚上,慢吞吞地喝粥。
吃饱后,淮希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坐直了,也有力气做一些小动作。
他用脚趾点了点裴长谦的脚背。
“再吃一点吗?”裴长谦觉得他吃的有点少,微微皱眉,盛一勺粥送到淮希嘴边。
淮希只好吃掉,刚咽下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裴长谦没再逼他,把碗移到自己面前,不紧不慢将剩下的粥喝完。
反正今天休息,他可以琢磨一些别的好吃的,哄淮希多吃一点。
等裴长谦吃完后,淮希把腿跷到他腿上,轻声说:“下周我妈妈生日。”
他低垂着眼,手指在摸裴长谦线条很好看的小臂,上面有一些浅红色抓痕,是淮希昨晚无意识弄的。
“你那天能不能腾出时间,陪我回一趟松月市,”淮希抬眼说,“我们去把租的房子退了。”
裴长谦捧住了他的脸,眼眸很深邃,带着很多难以表达出来的情绪。
“当然可以,下次可以说,‘你提前调整好时间’,”裴长谦用鼻梁蹭着淮希的,“对你重要的事,对我同样重要。”
……
这次,淮希和裴长谦一起站在淮妈妈和淮爸爸墓前。
裴长谦紧张又庄重地见了家长。
他买的花束招来了蜜蜂,绕着他们两个飞个不停,淮希害怕被蛰到,一边往裴长谦身边躲,一边表示这是爸爸妈妈对裴长谦很满意的意思。
毫无科学依据,但裴长谦还是笑了。
他们没有在墓园停留太久,离开时还很早。
悠闲地吃过午饭后,两人决定去高中母校看一看。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没有学生上课。
校园里很宁静,仍在路上走动学生老师很少,校门处开了一扇小门,偶尔才有一两个学生进出。
两人在保安室登记了信息,可以进去待到预备铃响,他们默契地先去操场。
经过这么多年,操场已经修整过,变得很新,但大致结构没变。
淮希踩在草坪上,往前望了望,问裴长谦:“是在这里吗。”
“差不多,”裴长谦在他腰上揽了一下,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是这里。”
淮希站好后,裴长谦就收回了手臂。
当时举办音乐节,前排都是人,裴长谦没有往前挤,所以坐得很靠后。
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当时的画面逐渐清晰。
淮希很慢地才能记起一些细节,还有其他发生在高中时期的事。
令他意外的是,记起的事情都是鲜活轻松的。
淮希的记性一直不算好,经历过父母去世后,他对以前的记忆就变得更加模糊了。
他刻意不去回忆以前幸福美满、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渐渐的,当真的记不清后,淮希差点以为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里只剩下不开心。
但其实,他曾经拥有的幸福是比痛苦多的。
即使痛苦发生了,也不会抵消幸福。
……
傍晚,两人回到那间出租屋。
几个月前,淮希预缴的房租到期后,裴长谦就一直在续租。
裴长谦买了很多菜,做了丰盛的晚饭,他们还买了一个很漂亮的生日蛋糕。
吃过饭后,裴长谦关掉了屋里的大灯,只留一点昏暗的灯光。
淮希把蜡烛插上,点燃。
他们面对面坐着,淮希轻轻闭上了眼睛。
跳跃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颤动的眼睫也镀上一层淡金色。
“裴长谦,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吧?”淮希睁开眼时,眼眸很亮地问裴长谦。
“我会。”裴长谦很快回答。
淮希满意地抿了一下唇,顿了顿,又说:“你的工作太累了,我有时候会比较担心你。”
他一只手撑着脸,看着烛光慢慢地说:“所以我刚才向妈妈许愿,让她保佑你身体健康,活得久一点。”
裴长谦很轻地笑了一下:“谢谢妈妈。”
他看向淮希,声音变得很温柔:“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以后会加强锻炼,坚持体检,努力做到劳逸结合。不要担心好不好?”
淮希歪了一下脑袋,算是勉强同意。
他又沉默了很久,蜡烛似乎快要燃尽了。
再开口时,淮希的声音忽然有些颤:“……裴长谦,我可以哭吗?”
裴长谦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有些忙乱地扶了一下,然后很快绕过桌子坐到淮希身边。
“不是难过想哭,是觉得,有点幸福。”
淮希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裴长谦捧住了脸。
裴长谦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身前抱了抱,然后用唇轻蹭他的眼睛,吻去溢出的一点点泪水。
淮希回想起自己刚被裴长谦带回家时,总是在难过。
那时的他对裴长谦来说,应当是个很棘手的麻烦,每天都让裴长谦很苦恼。
所以他现在偶尔难过的时候,不太想再让裴长谦知道了。
但是裴长谦说难过的哭也可以,什么都可以。
“你所有的情绪我都想拥有一份,”裴长谦似乎有些着急,很认真地看着淮希的眼睛,缓声说,“不用思考,也不用斟酌,我希望你在产生某种情绪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不论正面还是负面。”
淮希微微仰脸看他。
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裴长谦,你为什么也哭了?”
裴长谦的眼眶很红。
他沉默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呼出一口气才说:“我说过,淮希,因为我很爱你。”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明明他自己也没得到多少父母的爱,但却总是很心疼淮希。
裴长谦有时会做梦。
梦里他的家庭是美满的,他有一对开明且彼此相爱的父母,他的父母很喜欢淮希,对待淮希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宠爱。
这样的话,他的家庭是不是就可以给淮希带去一些慰藉呢?
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他无法拥有幸福的家庭,就像淮希无法扭转与父母分离的事实。
但好在,做彼此的家人,是他们今后每天都可以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