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起来三十来岁,面相斯文,戴着一架无框眼镜。
一开始,裴长谦并没有认出对方来。
男人见到他却很惊喜:“裴医生,是我啊,三月份的时候您给我爸做的腰椎手术。
“梁国杰,我父亲的名字,每次您给我父亲查房,我都在旁边。”
裴长谦逐渐有了印象。
他两手都提着衣服袋子,腾出右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这位是?”男人也跟淮希点头示意。
裴长谦赶在对方问出他不想听的问题之前,及时介绍:“淮希,我很好的朋友。”
“您好,”男人注意到裴长谦手里的好几个手提袋,就借着展开聊天的话题,“二位这是来买衣服?”
“嗯,”裴长谦看一眼淮希,“他给我买的,过年穿。”
男人笑起来,又问:“不知道两位吃饭了没有?当初我爸出院的时候,就想请裴医生吃个便饭,您却一直不松口。”
裴长谦说已经吃过了。
“现在想想,真的很感激裴医生,”男人神情遗憾地感慨道,“当初要不是您医术好,我爸现在估计都下不了地。裴医生帮助了我们全家,却连个感谢的机会都不给。”
“是我的工作而已。”裴长谦神情不变地说。
他表现得很有距离,但男人似乎过于热情:“我还想向您咨询一下我父亲的一些后遗症……”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站在原处有十分钟。
淮希变得心不在焉,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商铺,淡声喊裴长谦:“哥,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想去买巧克力。”
裴长谦眸色微动,垂眸看向淮希,动作没有停顿地将手机递过去。
等他强行结束与这位病人家属的谈话,告知对方再有问题可以去医院挂号找他时,淮希恰好排完队,已经买到了巧克力。
淮希把手机交还给裴长谦,在店铺旁边找到一个空着的小圆桌,拿着巧克力过去坐下。
淮希把手机还回来时,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裴长谦随意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忽然愣住。
他的强迫症让他对东西的摆放位置以及顺序要求很严格,这一点甚至体现在手机桌面的每个APP上。
裴长谦的手机桌面非常整齐,APP按照使用频率和重要性严格排序,并且位置很固定。
即使是换新手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把各个APP图标按照自己习惯的位置摆放好,这么多年都几乎没变。
但现在,他的APP图标全都乱了套。
重要的和最不常用的全混在一起;甚至最下面一列放信息、联系人等必需软件的地方,都被换成了奇形怪状的小程序游戏。
裴长谦立在原地,看了片刻手机,又抬眼去看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认真吃巧克力的淮希。
几秒钟后,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径直过去坐在淮希对面,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腿边。
视线先是落在盒子里的巧克力上,淮希买的是抹茶口味。
“好吃吗?”裴长谦抬一下眼,去看淮希没什么神情的脸庞,“我尝一口。”
淮希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护了一下,垂着眼皮不看他:“我只买了这一点,你想吃自己去买。”
“我有错。”
裴长谦很快说。
淮希咬一口巧克力,发出细微的咯嘣声,抬眼看向他。
“我忙了这么多天,今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我们一起出来放松,我刚才却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裴长谦与淮希对视,正色道:“我今后会注意。”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
淮希用一根手指把装巧克力的小盒子推给裴长谦:“挺好吃的,你尝尝吧。”
裴长谦眉头舒展,“嗯”一声,很快拿一块放进嘴里。
他不喜欢甜食,这时吃到巧克力却觉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