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谦走到淮希跟前,俯身仔细看了眼淮希的眼睛,问:“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视疲劳,眼干,医生开了人工泪液。”
淮希手上拿着药和被他叠成方块的检查单,简短地概括说。
说话间,他注意到裴长谦眉眼间的倦怠散去很多,眼眸里也有了光亮。
淮希还是第一次见生病后忙了一圈工作,反而能恢复精神的。
他怀疑裴长谦就是网上说的先天打工圣体。
“那就好。”
裴长谦应着,还不够放心,他从淮希手里拿走检查单展开,认真地垂眼看。
他专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严肃。
又因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就让人觉得更有距离感。
不算之前看到的照片,这是淮希第一次亲眼看见医生身份的裴长谦。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白大衣穿得一丝不苟,沉稳冷硬的男人,忽然觉得对方和早上抢着要吃他做的很丑的煎蛋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我刚查完房,”裴长谦看完,将检查单重新叠好,给淮希放进口袋,报备道,“接下来准备去坐门诊了。”
裴长谦的手臂靠近时,淮希心里猛然慌了一下,像是害怕自己加速的心跳被发现。
然而实际上,砰然心跳震动着胸腔,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嗯。”淮希的神情显得心不在焉,他点点头,“我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个消息。”裴长谦眉间微微皱着。
他对让淮希独自开车回家这件事感到歉疚。
“知道了,你注意身体,撑不住就休息。”
淮希看着他,抬起手准备说拜拜的时候,忽然顿了顿:“那我走了,哥。”
“……”
裴长谦显然懵了一下。
淮希出了门诊楼,很快走入人群中。
裴长谦原本已经走到电梯门前,又忽然折返脚步,到大门处往外寻找淮希的背影。
早就看不到了。
他只好让自己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工作当中。
……
原本的计划是,淮希结束自己的工作后,开车去医院接裴长谦。
但裴长谦科室来了领导,临时通知他需要去陪领导吃饭,裴长谦晚上直接坐同事的车过去。
两人通着电话,淮希一边验证指纹开家门,一边问:“那应酬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裴长谦很快拒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嗓子还带着哑,温声嘱咐淮希:“夜里外面很冷,不要出门了,你早点休息,同事会送我。”
挂掉电话后,淮希换鞋,脱掉外套,打开房里的灯。
他站在玄关处发了会儿愣,门铃就响了。
裴长谦得知自己晚上回不来后,就提前给淮希点了餐。
是淮希最吃得惯的那家。
之后又来一个外卖员,送来一盒小蛋糕。
反正没什么事情可做,淮希很磨蹭地吃饭。
晚饭结束后,他切下一小块小蛋糕尝了尝,把剩下的放进冰箱,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淮希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没敢关客厅的大灯,卧室门也大开着,但还是觉得整个房子空荡荡,静得吓人。
淮希干脆打开投影,播一部电影看。
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想到裴长谦,拿起手机给对方发消息:[裴长谦,你还在生病,记得不要喝酒]
消息刚发过去,聊天框上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长谦:[嗯,别担心。]
淮希没再回复,放下手机专心看电影。
裴长谦结束饭局回到家时,客厅一片明亮,之后又注意到主卧的门没关。
他脚步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
淮希靠在床上,背后垫着裴长谦常用的枕头看电影,白净的脸庞被投影光亮衬得透明一般。
“怎么还没睡。”裴长谦声音更哑了一点。
“回来了,”淮希坐起来,随意道,“我看电影呢。”
裴长谦看他打算下床走过来,及时开口:“我先去洗澡。”
淮希就又躺回床上。
裴长谦用了两遍沐浴露。
从次卧的浴室出来,他拎着衣领低头嗅了嗅,还能嗅到身上残留的酒气。
一是因为当时整个包厢里的酒味都很重,二是因为,他没有听淮希的话,还是喝了两杯白酒。
踌躇片刻,裴长谦重新来到主卧门外。
他坦白道:“抱歉,我今晚喝了点酒。”
裴长谦站在那里,认错的态度审慎而诚恳。
“身上酒味暂时洗不掉,刚好感冒还没完全好,我今晚睡次卧吧。”
他担心睡在一张床上,淮希嫌他身上味道难闻。
在他洗澡期间,淮希关掉了投影,这时正在把他的枕头放回原位。
听到裴长谦的话,淮希收回手坐好,反应寡淡地说:“嗯,都行的。”
裴长谦稍显迟缓地点点头:“记得用眼药水。”
他提醒完淮希,确定淮希没有别的需要,就道声晚安,并帮淮希关上了主卧门。
没一会儿,客厅的灯光也变暗。
次卧的床很多天没用了,床品一直没有换。
裴长谦洁癖犯了,放在以往,哪怕这时已经十点钟,他也会立刻换掉。
但他今天实在是有点累。
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应付一顿饭局比做一场手术要更加消耗精力。
裴长谦站在床边,努力说服自己将就这一晚,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人在隔壁的淮希。
裴长谦心中觉异,很快点了接通。
淮希的声音像猫爪在挠他的掌心:“回来睡,我一个人睡不着。”
电话那边的人埋怨道:“是你让我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你在旁边的,你要负责到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