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男人开口道歉,但他的神情中似乎没有歉意,仍是一如平常的严肃。
他在床边微微俯身,像是在仔细观察淮希:“你一直睡不好,是吗?”
淮希静静看他片刻,然后翻身背对着他。
从那天起,裴长谦咨询了同事,开始学习做安神助眠的粥汤,督促淮希多吃助眠的食物。
他严格控制主卧的室温,甚至更换房间的枕头和床垫,不过都收效甚微。
偶尔,他会劝淮希出卧室,在家里散散步。
但淮希不理他。
……
这天晚上,裴长谦提着一袋子菜回到家,发现淮希第一次没待在卧室。
对方还换下了睡衣,上身穿的是裴长谦常穿的那件褐色针织衣。
对裴长谦来说刚好合身的衣物,被淮希穿的松松垮垮,他蜷坐在沙发上,腰身只有薄薄的一片。
腿上的黑色休闲裤也是从裴长谦衣柜里翻出来的,裤腿盖住了瘦白的脚。
淮希的审美一直很好,只不过近两年才没心思打扮了。
他一直没说,裴长谦买的睡衣在他看来都很丑。
淮希穿了一个多星期,今天突然不想穿了。
裴长谦只在入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之后神情不变走到淮希身旁。
他一时忘记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没衣服穿。”淮希先开的口,他仰头看着裴长谦说。
“我的衣服都在松月市。”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这次没有裴长谦提醒,就自己吹干了头发。
柔软的发丝搭在额头,面庞苍白,眼睛水润。
“可以重新买。”裴长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明天可以吗,明天天气好,我们一起出门。”
淮希不答话。
裴长谦停顿片刻,又说:“我周末去趟松月市,帮你取过来。”
淮希不再仰头看他:“我不喜欢你这里,我想回去。”
具体想回哪,其实淮希不知道。
他不仅不喜欢待在这里,他好像哪里都不喜欢,尤其不喜欢他在松月市的那个出租屋。
那里还有很多妈妈的遗物没收拾。
这次足沉默了很久。
裴长谦似乎攥紧了手,他手中的塑料袋发出很细微的声音。
“你现在身体太差,需要人照顾,”男人垂着眼,声音低沉,“等你恢复健康,我会送你回去。”
淮希又不说话了。
裴长谦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做饭。”
等人走开了,淮希缓缓趴在沙发靠背上,去看男人系围裙的身影。
他皱着眉,觉得裴长谦真的好奇怪。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非要收留他,任劳任怨地照顾他。
房子给他住,还大把大把地为他花钱,但又什么都不图。
淮希觉得自己是个不可理喻的废物,而裴长谦的脾气出奇地好。
他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边,裴长谦正在里面备菜。
男人见他过来,停下动作,露出询问的目光。
“我不喜欢牛肉。”淮希一手扶在门框上,看着裴长谦买回来的那一袋子菜,开口说。
“也不喜欢喝汤。”
这么多天,裴长谦的神情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波动。
他眼中带上高兴的情绪,说话时气息不太稳:“我知道了。”
男人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我去重新买,鱼肉怎么样?”
“不炖汤,可以清蒸,或者红烧。”
淮希略一抬眼,裴长谦眸中的关切灼得他眼眶发疼。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很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