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妈妈也会死,就害怕得整宿无法入睡,只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毫无用处地崩溃痛哭。
他真的没什么用,即使拼尽全力也是什么事都做不成。
距离他被压垮只剩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但仍旧救不了妈妈的命。
淮希拒绝那个老总后不到一个月,妈妈去世。
他拿到死亡证明,心中真切地为这事后悔过。
如果他当时答应,妈妈是不是能活的久一点?
不就是被人包养,给人睡一睡吗?
淮希当时对自己狠不下心,骨头弯不下去,现在却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躺在那里,神情木然地看着裴长谦。
对方的相貌很出众,面庞轮廓立体,双眼漆黑深邃,配上严肃正经的神情与一身沉稳气场,倒是人模人样。
看起来不像那个学生家长,把龌龊下流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也没有像那个老总一样,用玩味露骨的眼神看他。
“你是做什么的。”淮希在观察完对方后,出声问。
裴长谦被他盯了那么久,情绪没有任何变化。
他语气依旧,缓声回答:“我在省人民医院上班,是医生。”
虽然平时工作较忙,但抽时间照顾好一个人应当不成问题。
目前收入稳定,存款充足,有车有房,经济方面足够保障两个人的生活质量。
“听起来很正经。”
淮希评价道。
因为妈妈常年住院的原因,淮希对医护人员有很厚的滤镜。
他停顿一下,语气冷淡地问:“你现在是想包养我吗。”
裴长谦原本专注地垂眼看他,闻言一愣,眉间跟着皱起。
他张了张口,看着淮希。
一直有问必答的男人这次突然答不上来了。
空气凝固了片刻。
“我煮了饭,一会儿给你盛进来。”
裴长谦换了话题。
他站起身,动作温和地扶着淮希靠坐在床头。
“现在先喝点水吧。”
男人一手托在淮希身后,一手把放了吸管的水杯递到淮希嘴边,低声劝道。
……
淮希说从没见过裴长谦,其实他们见过一次。
裴长谦也是从小在松月市长大,他直到大学时才考去临阳市。
大三那年暑假,他回家乡医院实习,顺带参加了高中母校的校庆。
那时淮希作为刚步入高中的高一新生,提前半个月入校军训。
校庆进行到晚上,在操场上举办音乐节。
淮希少年时期的身体虽然比小时候好一些,但跟上大家的节奏训练上一整天,对他来说也是极限了。
所以被朋友拽来凑热闹时,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困倦得不像话。
盘腿坐在操场的草地上,肩膀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干脆闭眼倒在朋友腿上,就这么蜷躺在草坪上睡了过去。
腿上突然枕过来一个脑袋,正抬头认真听歌的裴长谦被惊了一下。
但他性格一向稳重,心里惊讶,身体倒是一动没动。
少年淮希的身形就很瘦弱,普通的军训服到他身上,衣领变得宽松不少。
柔软的布料歪下去,露出一片白到晃眼的细腻皮肤。
淮希的长相不是一眼多惊艳的漂亮,倒是带着男孩子少有的秀气。
但他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特殊。
耀眼而脆弱,很容易引起旁人的保护欲。
裴长谦僵住半边身子,垂眸看得出神之际,认错朋友的少年嫌音乐和灯光扰眠,忽然皱起眉,用抱在怀里的外套蒙住了脑袋。
外套口袋里的学生卡掉了出来。
裴长谦捡在手里,看过,又动作很轻地给塞回口袋。
然后,他重新把目光移到舞台方向,没再低一下头。
淮希是被玩够了才跑回来的朋友叫醒的。
他睡了很香的一觉,茫然且迟缓地坐起身,把脑袋上的衣服扒拉掉时,将一头柔软的头发搞得乱糟糟。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枕在一个陌生人腿上。
淮希尴尬得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站起身向裴长谦鞠躬道歉。
之后不等对方回答,就捂着脸跟朋友一起跑掉了。
其实这场乌龙的全程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那之后,裴长谦很快回到临阳市,忙着考试,实习,读研读博,上班……
他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忙碌,几乎每件事都可以覆盖掉那个普通的一小时。
裴长谦也早就记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所以昨晚在急诊部,他能一眼认出淮希,裴长谦自己也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