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老师和同学的坚持和帮助,以及妈妈苦口婆心的劝导,他会直接放弃学业。
到最后虽然草草毕了业,但淮希的状态已经变得很差。
他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着爱着,从没直面过什么困难,抗压能力比平常人都要脆弱。
他除了弹琴什么也不会,但当需要靠弹琴来赚救命钱时,弹好一首曲子却变得越来越难。
做私教总是做不长。
家长说他心理状态有问题,嫌他情绪抑郁,风格苦闷,会带坏小孩子。
渐渐的,能接到的演出也越来越少。
这次去临阳市的演出,还是大学认识的朋友知道他的情况,特意帮他联系来的机会。
费用有一万多块,不少的一笔钱了。
演出时间在傍晚,淮希坐高铁去临阳市,提前三个小时到达剧院。
演出进行得还算顺利,淮希结束工作从剧院出来时,帮忙介绍的那位朋友特意过来送他。
对方掐灭手中的烟,皱眉看向淮希,半晌,只低声道了一句“节哀”。
淮希恍惚了一下,像突然被提醒。
他差点忘记妈妈已经死了。
点头道谢后,淮希很快道别离开。
临阳市的秋天很干燥,不像松月市那样潮湿多雨,但气温更低。
凛冽的风吹在脸上冻得发疼,淮希已经提前穿上了羽绒服,但走在路边还是觉得冷意很快渗透进皮肤里。
脑袋和脸颊却异常地发热。
弹琴时他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眼花得看不清琴键,好在今天的几首曲子他都够熟悉,才没出什么差错。
淮希点开手机导航,正犹豫是先去附近的医院还是直接回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手机也跟着摔在地上。
……
裴长谦今天有一场难度很高的手术,做完下班时已经将近夜里十点钟了。
与同事简单道别后,男人穿一身深暗灰色大衣,脚步快速不失沉稳,很快从手术中心出来。
虽然胃里很空,但是忙到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食欲。
冰箱里应该还冻有半袋汤圆,裴长谦打算回家煮煮吃了,省得再去找地方吃饭。
路过急诊部时,外面停着的救护车刚走。
裴长谦匆匆瞥了一眼,分诊台处,护士正在确认被送来的患者名字。
可能因为着急,护士说话的声音偏大,话音通过敞开的大门传到外面。
男人的脚步忽然停驻。
裴长谦走进急诊部时,里面人不算多。
暂时有空的值班护士抬头看到他,跟他打招呼:“裴大夫,有事?”
裴长谦工作的科室在脊柱外科,年纪轻轻就已经评上副主任医师。
他实力强,在医院里比较出名,再加上工作期间免不了经常打交道,所以不少医护人员都认得他。
“你好,刚才送来的患者叫什么名字?”裴长谦相貌冷硬,经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哪个?高烧昏厥的那个?叫淮希。”护士指着分诊区的方向说。
裴长谦眉心跳了一下,表情没变。
他又语气平稳地问:“哪个淮,哪个希?”
护士干脆给他看了一眼从患者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身份证。
裴长谦确定了姓名,视线最后停留在旁边的一寸照上。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问。
“您认识?”护士疑惑道。
“嗯,应该。”裴长谦说。
“那就太好了,”护士忙让人给他让开路,“他好像是从外地来的,身边没什么人呢。”
分诊区今晚的患者较少,裴长谦径直走向那张被医生和护士围住的病床。
掀开帘子,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只学生气很重的白色背包,之后才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
医生已经给患者做过紧急处理,正在监测生命体征,做进一步检查。
初步判断只是高烧导致的昏倒,不伴随其他复杂的病症,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躺着的人始终不省人事。
他很瘦,隔着衣物能看见骨头的痕迹,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凹陷着,肤色是死白的。
现场十分有序,医护人员正在商量怎么联系患者家属。
淮希的手机屏幕摔碎了一半,但勉强还能看,他也没有设置密码。
护士从他的通讯录中找到的紧急联系人是妈妈,但拨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正准备再多拨几遍时,另一个工作人员从旁边的白色背包中找出了一份淮妈妈的死亡证明。
一时间,周遭跟着安静了几秒。
裴长谦立在病床尾,眉头皱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