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老祖宗们闻道有先后的规矩当真是非常有道理，这也确实只能各论各的。

他轻咳一声，逐步强行适应：“小兄弟平时都做些什么？”

“不偷鸡不摸狗，”孩童理直气壮道，又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阿爹不准做的事情我都没做，去河边也只是迷路，不是故意想要去捞鱼玩。”

“……哦。”

见他反应平淡，孩童又强调道：“是你自己从河中跃到岸上的，不是我钓上来的。”

“……原来如此。”墨珑初来乍到，虚心求教，“是怎么个跃法？”

这说法放以前他是不信的，然而现今他见过太多的稀奇古怪，什么都不信似乎有些太过自大了。

所幸下一瞬，洪亮的声音拯救了他的自我怀疑。

“你听他胡言乱语！”汉子的声音从门外冲进来，随后整个人跨过门槛，狠狠瞪了一眼孩童，“再乱说话，我看你是想吃鸡毛掸子了！自己瞎跑还敢撒谎，我是这么教你的？”

孩童瘪了瘪嘴。

墨珑看着汉子，，看着像是村医，但有了孩童的先例，他也不敢贸然猜年岁，只能心中念念叨叨闻道有先后，然后开口。

墨珑抬眼望过去，就见那汉子身后跟进来个白胡老翁，乍眼看着完全就是行医几十年的老村医模样。但方才那孩童的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半点不敢凭外表下定论，心里默念了句“闻道有先后”，随后开口。

“可是医师？”

看到老翁点头的那一瞬间，他面上不显，心里都没意识到，自己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这一瞬猛地忆起自己那“机缘在上界”的说法，多少年了可算终于见到个医师，别的什么也不想了，抓紧问：“劳医师看看，我感觉聚不上力气，可是身体有异？”

医师走上来，查看了一番他的情况，没有出现墨珑担心的什么头疼砍头的医法，只是神色和缓，口上道着惊奇，对那汉子说：“死去又活来，现在竟只是看着虚，脉搏倒是很有力了，无大碍，慢慢恢复即可。”

汉子点点头。

老者又道：“就是长得着急了些。”

墨珑：“……”

汉子一愣：“怎么说？”

老者道：“他和你娃儿差不多大。”

汉子：“……”转头看向他。

难怪一副脏兮兮乌漆墨黑的泥猴模样。

三旬孩童墨珑乖顺道：“叔。”

汉子：“……嗯。”

医师交代了一些静养事项，汉子点头，又缓声问他听懂了么，墨珑点头，汉子感慨道这娃子早熟。

墨珑一时无言，只能这般确定，他现在肯定不在下界。就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上界，还是什么境中桃源之类的存在？指不定是什么大能在妖族灭人的最后紧要关头，开辟了一片秘地，给人族留了最后的火种。

都是猜测罢了。

眼前三人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有修为的模样，他也拿不准这是否为修者地盘，此处是否有修者存在，再或者……修者这一词，是否是此地禁忌。

只能依着医师的话称是道谢，送走了医师。汉子看向他，一想到这个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孩童”，便感到头疼棘手。

“你从哪里来？”

墨珑诚实摇摇头：“依稀只记得自己在林子里。”

“家在林子？”

墨珑茫然的眼神：“我住在离河不远的林地里。”

“……”汉子叹气，这说了等于没说，这八方百里的哪里不是林子哪里不是河？“可有什么信物？”

墨珑摸了摸身上褴褛衣裳，也答不上来：“这……”

他是被搬来此处的，随身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是不是早被水流卷走，只能叹息道：“多谢搭救，但也不好打扰，伤愈后我自该离去，只是不知道这是何处……”

“你什么都不记得，又能去哪儿？”汉子又叹了一声，“这里是月灵村，方圆百里也只有我们这一个村落，你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往哪儿去，身无分文坐不起兽车住不起店，病气泱泱的看着也没有修为，出去了不过是死路一条。”

墨珑一愣，被天降之喜砸了个结实：“……修为？”

“我知道，他有修为！”坐在旁边板凳百无聊赖的孩童忽然抻着脖子大声道，举起背手身后的石块，“他是散修盟的！”

屋内目光霎时嗖地齐聚在孩童身上。

孩童被盯得一僵，后知后觉放下手来：“我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