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本人却毫不在意。
他紧盯着前方的赛道,马上就来到了130R弯——一个全油门通过的左弯,方闻极大可能会利用这个地形进行反超。
车与车之间的性能差距就像是一道难以跨过的沟壑,周放不得不承认,如果单拼技术,他很难拿下这场比赛。
130R弯的离心力像只无形的手,把车身往弯外拽。
周放的蝰蛇刚过弯心,时速表卡在150km/h——热熔胎还没完全激活,他紧压着方向盘,其传来的震颤带着种生涩的弹性,左前轮在柏油路上发出“吱呀”轻响,胎面与地面摩擦出白烟,那是橡胶还没软化时,抓地力断断续续的挣扎。
周放思绪流转得飞快,现在才第一圈,得将胎先热起来,激进的跑法不再适宜。
灯光在沥青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过弯时影子突然拉长,周放下意识眯眼——视线断层让他对弯心位置的判断慢了一秒。
方闻借此从外线反超,油门微调未断,在连续的S弯里将优势进一步扩大,周放沉气咬死跟在后头,终于在第一圈的后半段利用蝰蛇的弯道稳定性将两人距离重新拉近。
两车就这么咬着微妙的距离在赛道上驰骋,热熔胎在圈数里慢慢进入状态,不再像之前那般发飘。
周放清晰地捕捉到轮胎抓地力的显著提升,既然直线拼不过,那就弯道超车。
第七圈的130R弯,周放全油过弯后再次深踩脚油门,内燃机的嘶鸣骤然拔得尖利。
方闻被这声音激得下意识提了速,紧接着又在连续的S弯里不断换挡。他特意改装的双涡轮此时温度过载,迟滞了半秒导致动力没跟上,车头微幅晃了晃。
周放的机会来了。
他切入外线,两车侧裙几乎蹭在一起,方闻的动力输出出现断档,出弯时蝰蛇已拉开3米有余,后视镜里,阿波罗的涡轮又“咔”响了一声,像头呛了水的野兽,却没松口,死死咬着尾流。
周放深谙方闻的跑法和性格,每一处都算的精细,前六圈的跟车没有白费,他向来扛不住这种算着节奏压制的打法。
方闻紧握方向盘的指尖轻微颤抖着,五年前的记忆随着周放的超车撞入脑海——那是他们跑的最后一场比赛,周放把他吃的很透,在倒数第二个弯道时用了同样的方式将他甩在后面。
那会儿他是怎么应对的来着?
是了,他玩命儿的追了上去,将周放别出赛道被迫退赛。
但他现在并不打算这么干,和周放赛车实在是太美妙,一种久违的、近乎颤栗的兴奋攫住了他,他贪婪的享受着这份纯粹又令人窒息的快感。
掌心摩挲着方向盘上的防滑纹,方闻收住了当年那股玉石俱焚的狠劲,反而规矩了起来。
他故意在学周放,刹车点比上圈早了几米,和周放前六圈的习惯分毫不差,但出弯时油门踏板却多压下去半寸,轮胎擦过路肩的尖啸比蝰蛇的车声还要野上三分。
亦步亦趋的行为,让周放反而有点摸不透他了,方闻这种“学乖”里藏着的疯劲,比当初直接别他车更让人发怵。
像是在等待时机将他缠下水。
还没等周放做出下一步的思考,头顶堆积盘旋已久的雷云突然劈开一道白缝,风挡上炸开片片雨斑,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先前那股在沥青上投下的明暗条纹,是云层里漏下的闪电影子。
下雨了。
雨天容易打滑,周放不得不改变过弯的战术。
弯前100米开始重刹,降至2档从外线切弯心,方向盘逆打的瞬间,蝰蛇的车尾在湿滑的沥青上划出半道圆弧,轮胎搅起的水雾混着胎烟,在赛道上拖出条银白的弧线。
很冒险的甩尾策略,不安全另说,这并不是最快的跑法,还多了些时间损耗。
周放是故意这么干的,没有防滚架的情况下,雨天甩尾就是赌命,可方闻那副蹒跚学步的动作,让他想起二人以往在练车场赛车的模样。
少年脾性在这圈圈弯道中重新被拾起,不安全又怎样?这样过弯——帅。
果不其然,看台上的沉寂被喝彩声冲破。
“酷啊!!!”
“他对车的把控也太到位了!!”
“雨天玩漂移,他还真是狂得可怕。”
“闻哥不是在学他吗?这是故意在刺激闻哥吧?”
方闻喉间溢出几声低笑,他丝毫不在意打滑翻车的可能性,将甩尾动作做得更加狂放大胆,车胎在迅速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车身直飘。
“不要命的疯狗。”周放低声咒骂,将方闻对他评价奉还。
方闻在先前的圈数中跑的太野,轮胎损耗比正常情况下多了不少,尤其现在还是雨天,敢这么甩尾,确是个疯子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