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阙想起几分钟前内心的挣扎,惊魂未定地打量。
他是真的很吓人。
黄阙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吸吸鼻子,抚着胸口平复情绪:“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说完冲栗裕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而后一瘸一拐地走向滚落在外的背篓。
栗裕看她大度,更过意不去了:“需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
“啊?”黄阙偏头看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不用,是我自己摔的。”
不是被你打的。
栗裕不信,坚持要送她去医院,最好是拍个片子,免得有后遗症。
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得黄阙发笑。
她忽然想起栗裕是开车回来的,应该认识附近的路。至少,能辨认清大致的方向。
于是便问:“你知道上鹤陇怎么走吗?”
栗裕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屋内。
黄阙不明白他的意思,也顺着栗裕的视线往里瞧。
不知粱晏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轮椅已经越过了地毯的界限。檐下灯光昏黄,斜照着他的眉眼。
黄阙怔了一瞬,忘了移开视线。她很难避免回想起他的侧脸。
像是某种感应,粱晏清也看了过来。
不带情绪的一瞥,偏偏眼尾一颗浅痣,衬得那双眼睛几分多情。
粱晏清扬了扬手,栗裕仿佛得到回答,立即侧身让出位置,右手一伸为她指引:“请。”
黄阙没动,她还在琢磨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暗号。
没想到栗裕二话没说,径直走到车旁,打开了门。
她今晚又一次顿悟——原来是这样的“请”。
黄阙没有理由拒绝。凭她贫瘠的方向感,即使栗裕指明方向,她也极有可能迷失在山里。
雨还在下,谁都不清楚还有什么状况发生,能搭一程车当然好。不然等她一瘸一拐摸回上鹤陇,外婆又该急得到处找人帮忙。
车内不算太冷,黄阙下意识环抱住胳膊,用掌心揉搓双臂,是取暖,也是自我安慰。
在她扣安全带的几秒种内,车辆已经平稳驶离。
车身转弯时,黄阙向外看了一眼。
雨中的小楼依旧温柔惑人,车窗玻璃上挂着的水滴为它镀一层朦胧滤镜,黄阙不可自抑地回忆起室内装潢的手法,仿佛还能闻到夹杂着植物基调的凛冽气息。
虽然没有机会细看,但黄阙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章可的手笔。
可惜了,只有黑暗中的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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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栗裕做事干净利落,一如他说话的风格。
就连想要缓和气氛,减轻黄阙的恐惧,也只是问她想要听什么歌。
黄阙察觉栗裕拙劣掩饰下的意图,反倒安慰起他来。甚至没话找话,问起他熟悉的领域——譬如方向,又譬如路程。
栗裕说,上鹤陇离小楼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其实隔了一座山。黄阙恰恰是走错了方向,才误打误撞越走越远,沿着山路走的话,怕是要走到天亮。
车程倒是挺快,穿隧道过去只要十来分钟。
栗裕将车停稳后,黄阙还没捣鼓清楚车门怎么开,栗裕已经打开了车门,并从中抽出一把伞。
他甚至撑好伞挡在黄阙头顶,扶她下车站稳后,又将伞递了过来。
这……实在过于周到了。
她只好冲栗裕笑笑。一路安慰下来,黄阙早已反客为主,之前那点仅存的畏惧也荡然无存。
“不用了栗先生,我从这里上去很近。”黄阙指指身后的小屋,扯出拒绝的借口,“而且明天我就回学校了,实在是不方便还你。”
“没事,你拿着。”栗裕很坚持,将伞往前递,“开车很近,我来取。”
黄阙不好再推辞,接过伞,让他稍等几分钟。
她回屋取了一件雨衣披上,将栗裕给她的那把伞细细叠好,又找了两盒茶叶分装进纸袋,才一步一挪地下来。
栗裕看她走得艰难,小跑上来接过。
黄阙也没跟他客气,打开袋子介绍一番:“今年的新茶还没出来,这是去年的雨前龙井,我外婆自己种自己炒的,也很好喝。这份送给栗先生,另一份就麻烦你代我转交给梁老板。差点忘了,”黄阙把伞递给他,“还有这个。这样你就不用再费事跑一趟啦。”
栗裕接过东西往里看了一眼,怔忡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阙也不多问,笑说:“今天真是多谢你们。我脚不太方便,就不送你了。”她站在路边,朝他挥挥手,“雨天路滑,栗先生开车注意安全。”
栗裕不是第一次借粱晏清的光,但这次却不一样。在他看来,自家产的茶,自己摘、自己炒,算得上极有诚意的礼物。
他也是这样向粱晏清交代的。
“黄小姐送的回礼——雨前龙井,是自己做的。”栗裕斟酌一番,试图缩小存在感,“她让我带话说谢谢你。”
粱晏清并不在意,视线只是从纸袋掠过,留下一句:“我不爱喝龙井。”
他将滑落的毛毯搭上膝盖,回房之前瞥了一眼栗裕手上的另一袋茶。
“你要是喜欢喝,就拿走。”
栗裕两手僵在空中,又听见老板吩咐:“还有,地毯沾了泥,记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