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如今为南荒少主，又是水沼泽父神座下学子，各族因此尚不敢妄动，但庆姜不会为了我四面树敌，父神再想护我终究还是隔着神魔两族，如果我代表南荒魔族同北荒各部建立牢靠的关系，不仅促使庆姜坚决保我，也方便父神以天地之主的名义处理争论。

更重要的是，我多了北荒这一保护盾。

“好啊好啊。”我和奉行不约而同的点头回答。

赤季拿住茶杯的姿势顿了一下：“你要想清楚。”

“清楚清楚。”我和奉行再次异口同声。

赤季仰头喝下那杯凉茶：“可我还没想清楚。”

奉行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给我猛打手势。

好好劝他，不要吵。

赤季的手指就着水渍在我面前划出一道线条，画毕又轻点桌面：“北荒帝君的誓言联接灵脉，一旦立誓，便不能再反悔了。”

我被他这一句有些惊到：“灵脉？”

灵脉虽已不是天地法规，但正因如此再无法规效力的制约，没有制约它便不再会枯竭，但赤季今日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北荒历任帝君成亲，都要宣之各方，昭告天地，于灵脉立誓缔结。”

难怪，都道北荒历任帝君专情，竟是由于灵脉的缘故。

我咽了咽口水，问他：“成亲一定要立誓吗？”

赤季抬眼看我，再无以往不耐烦的神色，只缓缓反问道：“不立誓，庆姜怎么肯保你，我又怎么好护你？”

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

许是问题太过棘手，我心绪有些杂乱，没有回答赤季的话，他却话头一转，突然问我：“你为何要助神女开易曲巨世？”

说到易曲幻世，我想到上次在滨云殿外赤季说给我的那个梦。

凡人流落至十七，为自己取名赵钱财。

赵钱财二十四那年，遇到了被贱卖的哑女。

而我，正是那哑女安殷。

思及至此，我没好好回答他的话，脱口而出反问：“你为何会进入招摇山的幻世之境？”

赤季意味深长看我一眼，慢吞吞回答：“神女违背我们四人共同立下的誓言，法力反噬是一，新法规降生之际，我的元神自然也被波动一二。”

我还是有些不理解：“可你根本就没有去招摇山。”

赤季犹豫片刻，回答道：“当时，我在那。”

门外的奉行又把头探了回来。

太嚣张了，我气结的敲了两下桌面，质问他：“招摇山是南荒地界，你一个北荒帝君竟堂而皇之……”

赤季补了一句：“我是偷偷去的。”

我被他这一回答气笑了，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得重新坐正，小心看向赤季，应该是迷谷树。

“那个树精内，有长姐神力。”

我低下了脑袋，心里也有些难过，禄朴神力携着神女元神的场面，想必他也很不愿看到。

“不对啊。”奉行在门外补了一句，将话题拉了回来：“祖宗和少君自行将元神投阵才能入境，就算阵法威力堪动天地，帝君怎么会放任元神被幻世侵扰呢？”

赤季脸蛋开始红一阵白一阵。

见这形容，我便了然，赤季亦是自行入阵。

不然单靠我和墨渊两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万千幻世挣扎出来。

感激之余，我突然想到赤季一开始问得问题：“我帮神女，就像跟随禄朴一样，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赤季神色微动，此时的他仿佛变回幻世中那个悲悯世故的赵钱财：“少绾，你可要想好，你我二人一旦立誓，便绝不能反悔了。”

对我而言，联结北荒拉拢赤季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于赤季而言，也是一样。

门外微风徐徐，灵脉汹涌的轰鸣声似乎近在眼前，陶壶的水已然烧好了，我起身为赤季添了杯热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