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把书给阿博特，自己戴上缝着怪模样大眼睛的眼罩，倒头就睡。

阿博特轻叹一声，唤来空乘人员，为男友要了条毛毯，轻轻为他披上。

他一直羡慕年轻人这种倒头就睡的能力。

尤其是这个人在清晨还喝了一份果味冰咖。

阿博特安静地翻书，身旁的年轻人很快发出了轻鼾声。

下午，飞机顺利降落在旧金山，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沈走在前面，“爸爸妈妈和安娜都在上班，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个饭，现在，我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好，然后休息一下还是出去逛一逛都行。啊，晚上想要留在家里过夜也可以，我的床足够大，而且离我们开会的酒店也不远。”

他们两人是以学术会议的名义来旧金山的，可不能忘了这件“正事”。

“去酒店放好东西之后，带我去逛一逛吧，我还没有给你的家人买礼物。”在飞机上休息后精神不错的阿博特说。

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男友，笑了，“买礼物？”

阿博特自然地继续往前走，一边说：“是啊，我查了一下，好像东亚文化里，作为情侣见家长的时候，都会带一些礼物，好像是说，打好第一印象？”

沈笑容扩大，他跟上年长者脚步，“哦，你查了一下？”

阿博特得意地哼笑一声，“怎么？”

“不，我只是很开心，”沈笑着用肩撞了一下阿博特，“走吧，既然要买礼物，那我们之后打车去唐人街附近，顺便让你尝尝正宗的中餐，不是那些被我弟弟嘲笑的左宗棠鸡之类的。”

阿博特从善如流地跟在沈身后，坐上出租。

放好行李的两人去了唐人街，在沈的指导下，阿博特在唐人街买了上好的中国进口茶叶，一盒手工桂花糕，然后又跑去唐人街附近意大利裔聚居的北滩，买了一瓶品位很不错的红酒，和质量相当好的意大利进口橄榄油。

“买这个？”阿博特举起那瓶橄榄油，有些困惑。

沈咧嘴坏笑，“我假设你没忘记，我的妈妈不是华裔。”

“哦——”阿博特拖长音调，了然，“意大利？”

沈点头，看着阿博特拿着橄榄油去结账，一边解释：“所以在我们家里，其实并不像比尔（沈的弟弟）说的那样，吃的食物难以下咽。”

毕竟华裔和意大利裔组成的家庭，绝对不会有不好吃的食物被端上餐桌。

只是他很喜欢比尔对他的那种关心，就一直都没有说明。

直到前几年沈的生父母一家来美国旅游，比尔才知道这个真相。但依旧给沈发着各种食谱。这算是他们兄弟俩的一种默契了。

阿博特让服务员帮忙把橄榄油包好，转头看着男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你也会说意大利语？”

在阿博特的刻板印象里，意大利裔极为看重家族家庭，但凡从意大利裔家庭走出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一些常用的意大利语。

“Sì, caro, sì！（是的，亲爱的，是的）”沈笑意盈盈地解释，“不过很可惜，我的语言天赋并不高，所以也只是，听懂一些会一些常用语的程度。安娜比我厉害，和普林塞斯一样，会5种语言。*”

“更正一下，普林塞斯会6种语言，”接过服务员包好的橄榄油，阿博特边走出商店边说，“那么，接下来要给你的妹妹买什么？”

“哇，普林塞斯真厉害，”沈为自己妹妹被比下去噘嘴，嘟囔，然后走到男友身前带路，“接下来去买咖啡豆吧，她很喜欢喝那家的豆子。还可以给她买一个咖啡杯，那种印着提醒少喝咖啡图标的。”

阿博特挑眉，“少喝咖啡？从某位每天必须喝至少三杯咖啡，甚至下班前还会喝咖啡的人口中说出来这种话，真让人意外。”

“嘿，我那是会被妈妈批评的果味冰咖，”沈举起手解释着，“珍妮喝的可是浓缩，还是6倍浓缩的那种！”

阿博特眨眨眼，他突然意识到，年轻的伴侣说话的时候喜欢比画手势，似乎也来自家庭的影响。

唔，刻板印象这方面。

“说到你古怪的口味，”阿博特忽略男友抱怨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了你做的那些绝对不会被意大利裔喜欢的各种意面，啊，还有你爱吃的水果披萨。”

“哦……”沈眨眨眼，“没事，只要不在妈妈面前吃，不和她说，就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小时候，爸爸会在妈妈加班的时候偷偷带我和安娜去吃菠萝披萨。然后小票被妈妈发现之后，她会在家里做爸爸最无法接受的巧克力饺子*。”

阿博特扬眉，“听起来应该很好吃？”

沈笑出声来，“天，千万别让我爸爸听到你这么说，他会讨厌你的。”

“好的，我记住了。”阿博特跟沈走进咖啡豆商店，迎面一股混合着焦香、坚果与微酸的暖风扑面而来。

在售货员和沈的推荐下，阿博特买了一份深烘焙的咖啡豆，然后还挑了一只釉面温润的陶瓷杯——杯身印着“医生建议，适当饮用”的黑体字，还有一只戴听诊器的猫正用爪子按在马克杯把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咖啡店会有这种马克杯。

将东西包装好，两人离开商店，沈依旧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袋子，一边继续说着家人的事情。

偶尔走到某个地方，沈还会回忆起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褪去，阳光打在他的侧脸，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细碎白发也被染上了淡金。

阿博特跟在伴侣身旁，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握住沈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

沈欢快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温和，“礼物都买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回酒店吧，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阿博特轻笑一声，“确实，咱们得好好歇歇，养足精神，晚上去见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