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对劲。
阿博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那个以往总是说说笑笑开启话题的年轻人,此刻却异常地沉默着。
“怎么了,沈?”阿博特不由问。
“啊,不,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沈的回答也带着敷衍的感觉。
阿博特不相信地皱眉,但显然身旁的男人不打算多说,继续向前走,阿博特犹豫,跟在沈身后,他决定回到家再问清楚。
但显然,自知无法瞒过阿博特的年轻人一回家就说不舒服想要先睡一觉。
说着就回到房间,甚至关上了从搬进来之后就几乎从未关上的房门。
阿博特皱眉看着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倚靠在门上,双眼紧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何今日会如此反常。
阿博特和莫汉合作过不止一次。
甚至在莫汉还是一年级实习生的时候,还在夜班轮值过一段时间。
而那时候,沈也有过代班夜班和他们一起工作,他也没有今天这么大的反应。
啊……
沈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身子,坐到床上,他恍然间,似乎有些理解自己今日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了——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阿博特对待莫汉的不同,只是没有重视,但是潜意识里将这些都记在了心底,直到今天阿博特的那句话,沈的大脑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哦,阿博特对莫汉的欣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欣赏,称之为“喜欢”也毫不为过。
这很好,不是吗?阿博特的状态越来越好,身心都愈发健康,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沈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他和阿博特,明明有着什么。
他不是笨蛋,一些事情,那些他们平日中刻意忽略,心照不宣没有提及的事情,那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以为阿博特也明白这些,明白为何沈他没有将这些放到明面上,为何会迁就阿博特的沉默。但沈一直相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被放到明面上。
而那天,本应该不远了。
门被敲响,沈抬头。
“沈,你还好吗?”阿博特声音里都是担忧。
沈深吸气,“是的,我很好。”
门外的阿博特扬眉,他推门,“我可以进去吗?”
“呃,我已经躺下了。”
“有些话想和你说,”阿博特没有放弃,“就一会。”
沈没有回应,阿博特当作对方默许,他推开门走进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显然,沈只是坐在床边,没有像他说的那般已经躺下。
“你就是不肯放弃,是吧?”沈说着,侧过头,故意不去看阿博特。
阿博特拄着手拐,毫不介意沈的状态,坐到对方身旁,肩碰着肩,紧贴着对方。
沈挪动屁股,和阿博特保持距离。
看着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阿博特不禁皱眉,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和我说话,约翰。”阿博特说,“发生了什么?”
沈张了张嘴,只觉胸口发颤,忙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没什么,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但显然,他的尝试没有什么作用。
“约翰……”
已经忘了从何时起,阿博特称呼沈的名,不再是那种带着严肃的口吻,而是,更亲切更亲昵的。
“不!”沈突然站起身,冲着阿博特大喊,“你不能这么喊我!”
阿博特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
在阿博特这种平静的视线下,不知为何,沈胸膛中的委屈、嫉妒和愤怒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他的鼻子一酸,泪水就蓄满了眼眶。
他侧过头,声音里满是哭腔,委屈尽显。
“你别这么看我。”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阿博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显然带上了担忧和关心,以及属于阿博特的固执,“约翰。”
沈深吸气,再次试图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不,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新坐回床边,与阿博特拉开了距离,近乎自言自语:“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些事情偏离了我的想法……我是说,我们很好,我们当然很好,我只是有些想得太多了,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有什么。”
阿博特依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事关他们两人。
“约翰……”阿博特轻轻靠近沈,手臂抬起搭在沈的肩上,“和我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说,这让我很担心你。”
阿博特试着将沈重新拉入怀中。
沈的身子微微一僵,不再像曾经那样,瞬间放松地贴近阿博特的怀抱。
阿博特的眉头再次紧锁,他将沈搂得更紧,声音也变得愈发严肃:“说话,约翰?”
“你觉得莫汉怎么样?”沈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阿博特一愣,“莫汉?萨米拉·莫汉?”
“嗯。”
阿博特不知道这和莫汉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评价:“她很有潜力,聪明、贴心、灵活变通,在遇到紧急情况下也有足够的决断勇气。只要在平日再自信一些,她将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哦……”沈挪动身子,只是年长男人的力量并不小,他没办法离开,或许还是在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
沈的声音低沉而微弱,若不是两人贴得极近,阿博特恐怕很难听清他的话语。
“那么,你很喜欢她,是吧。她要比我们其他人都要聪明。”
阿博特眨眨眼,他垂头看着被他搂住的年轻人。昏暗的光线无法让阿博特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对方在他怀中无法掩饰的一些小动作,加上那话语中几乎满溢出来的不安全感和其下小小的嫉妒,让年长的男人终于明白了。
阿博特嘴角忍不住上扬,“哦,是的,她将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不过我认为罗比的指导方式不适合她,或许柯林斯能更理解莫汉,又或者,让她转到我们夜班,我可以亲自培训她。”
怀里的人挣脱的力气更大了,阿博特知道,玩笑应当到此为止。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沈先开口:“哦,那很棒,我感觉你们两人会很合得来,她转到夜班,也能减轻一些夜班压力,另外你们还能培养感情……虽然我知道你对导师和学生这类上下级的恋情有顾虑,但只要等她成为主治……”
“约翰,约翰!”阿博特不得已打断沈越说越离谱的话。
他无奈地看着年轻人,从未想过对方在感情上居然如此没有安全感,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个无忧无虑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