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听他说:“考虑到人数,不危重的黄色和绿色分诊病人我已经告诉现场的消防和急救人员送去其他医院了。”
当时代班夜班的护士长达娜欣喜地看着沈,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他的额头想要进行检查。
“哦,没事,只是被砸到了。”沈不在意地抹掉流下的血,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松的。
被问及为什么这么熟练,他也依旧用这种语气解释,他曾经当过三年的急救人员。
然后几乎是跳着走到阿博特的身边,询问哪里需要他。
“抱歉阿博特医生,我迟到了,”他是这么说的,“以后绝不会了,以童子军的荣誉发誓。啊,虽然我没有参加过。”
阿博特在心中把“不合格”改为了“待定”,就在他想要让对方先把自己收拾干净时,面前的年轻人身子一晃,往后倒去。
还是原本应当做伤员分诊的外科沃尔什医生眼疾手快接住了沈。
不过显然,沃尔什医生无法承担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连带着被带倒在地。
护士医生们匆忙把沃尔什医生扶起来,然后检查昏倒的沈的情况。
因为沈的分诊而大大减轻工作量的沃尔什医生主动接过了对沈的检查和治疗。
显然沈并不是没事,而是中度脑震荡,虽然脑CT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沃尔什医生还是要求沈留院观察一晚。
下半夜,阿博特注意到达娜走到沈的病床旁,拉上了帘布,好奇心驱使下,他走近。
“是吗……没有出错就好。”他听到沈长长地松了口气的声音。
“嘿,你很棒,很少有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达娜劝慰着。
“脑震荡会影响判断,我不应该……”
达娜打断:“别这么想。我和你保证,如果没有你在现场的分诊,我们可能会失去更多的人。”
阿博特在帘子外轻轻点头,他赞同达娜的话。
猜测刚才沈是在询问他分诊的绿色和黄色伤员的情况。
“我只是……”他听沈说,“听到沃尔什医生说我是中度脑震荡,我就开始担忧我做出的分诊是否正确。我知道,医学不是数学,总会有无法预料的意外发生,但我只是想尽全力做到我能做的最好……”
阿博特扬眉,他喜欢年轻人说的后半句话。
“嘿,”达娜说,“你做得足够好了,你已经尽全力了。”
帘内沉默了片刻,阿博特听到沈又一次开口:“那红色和粉色的患者……”
达娜犹豫了一下,但依旧如实说:“很可惜,有一位女士没能抢救过来,一位依旧在手术,另外还有两人在ICU观察,其中一个是全身超过70%的大面积烧伤。”
“……他们的亲人?”
“医院的社工依旧在寻找那位离世女士的亲属。”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或许,我或许认识她,我经常在那餐厅吃饭,它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是沈:“我认识她……她是附近小学的老师,叫维罗娜,她、她很喜欢吃枫糖浆煎饼,每次还会点一份双倍浓缩带走,春天的时候,她会每天系不同花色的丝巾,就像是每天佩戴不同的花朵……”
“我很抱歉……我会告诉社工,让他们联系学校,看看能否联络到她的亲属。”
“等她的亲属来了……能告诉我吗?我想……我想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想他们会更愿意听一个熟悉她的人告诉他们这个糟糕的消息。”
“好的。”达娜最后答应了沈的请求。
阿博特迈步离开,在心里,他将沈的“待定”,改为了“值得培养”,以及,“重点培养”。
自那以后,沈便被阿博特格外注意,每每遇到棘手的,不管是病情还是其他方面,阿博特总会第一时间想到沈,要求沈来处理。
沈也不负阿博特的期待,用他特有的那种乐观和掩盖在乐观下的全力以赴,达成目的。
虽然不是全部,但就像沈当时说的,医学不是数学,哪怕再厉害的医生,也无法给出不会出现意外的保证。
沈就这样逐渐被阿博特从原石打磨成了珍贵的宝石。
不是那种在阳光下的璀璨,而是哪怕阳光直照而下,却依旧不逼人的温润。
所以,阿博特从没预料过沈会如此愤怒,会如此失控。
他担忧地看着发泄过后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拄着手拐,走到对方身边,抬起空着的手,搂住对方。
他没开口,只是轻轻地,温柔地拍着被他半搂在怀中的男人,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T恤,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