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描述这让人哭笑不得、又恨又爱的该死命运呢?
叶紫云从未想过“与人重逢”这种人生几大幸事会发生在这样难以形容的境遇里。
她是两年前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的。
刚到这里的时候情况简直不能再遭,她那一口全损口语,直接就让原主艾雅娜确诊了精神疾病。
随后就是与现在如出一辙的医院生活。
她花了两个月适应,并与原身艾雅娜达成共识——每当她们做了一件事,就在随身日记本上记录下来,这样便于两个人一起生活。
直到那一天,艾雅娜在家中接到了电话,去往学校礼堂。
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在被伊莎从警局里捞出前往私人疗养院的路上,日记本上只留下短短几个字:“急往学校,见帕斯柏。”
再往后,艾雅娜就不再如约定好的那般往日记本上记录事情了。
直觉告诉她艾雅娜一定出了什么事,但实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刚刚发生那一幕,唯物主义三观破碎于两年前的叶紫云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突然就如同灵魂附体一般能感受到艾雅娜这具身体到底面对着什么样的情况了,只是虽然迫切得像尖叫的土拨鼠,但她还是直到邱青岚松懈的那一刻才拿到身体的掌控权。
叶紫云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邱青岚那种非要找到决定性证据才下定论的绝对理性派。
她相信直觉。
——那个聪明机灵,有点小腹黑的艾雅娜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但另一个对她十分重要的家伙,居然也跟她一样,穿越到了这具绝对有点玄学的身体里面。
叶紫云想哭又想笑,她希望邱青岚现在的状态不是沉睡状态,否则这出独角戏就只能她一个人看了。
好在,她的直觉一向准确,她“听见”自己的嘴里吐出久违的音节:“【果然是你啊,叶泥鳅】。”
“喂!说好不提这个外号的!”只需要这个词,叶紫云便确定了身份,她不满地轻斥一声,然后不怀好意地嬉笑着道:“不过小饼干,还真的是你啊。”
“嗯,实在是让人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一起控制身体的状态,”身体被两人同时操控,邱青岚明明想去搜那个杀手的身而伸出右手,但肢体却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停留原地,动作滑稽又僵硬,“但叙旧的话还是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拿一点镇定药。”
“那是我为了救你才掉进去的!而且我早就洗清了——”叶紫云嘴上不休,身体却本能地按照指令,从鞋底摸出一把之前偷藏的钥匙,然后溜出房间,贴着墙根的阴影潜行。
“是是是,洗清了。但你顶着满身泥从泥塘里爬出来吓人的时候是真的跟个泥鳅精似的。”邱青岚冷静地纠正道,同时迅速扫视门外的走廊,“注意左前方三米,有个巡逻的保安。”
“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当初非要逞能跟那几个家伙犟,还刚好跑到那泥巴塘边,我至于抹上泥装妖怪帮你吓走他们吗?”
叶紫云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拧开药房的门锁,闪身进门:“别忘了,那时候你哭得跟个泪人一样,鼻涕泡都出来了还抱着我的腿不撒手,说要把‘小饼干’供奉给我。”
“那是生理性的泪水!而且我那时候才八岁!”邱青岚语气微恼,但随即恢复了冷静,“好了,泥鳅,别贫了。让我来找找有用的药。”
邱青岚接过身体的主导权,目光在柜子间扫过,然后从瓶瓶罐罐中准确抓起几盒药剂和几支针管塞进衣兜。
叶紫云有些猜测,但不是十分确定:“你打算审讯那家伙?”
“嗯,这可是最快接近真相的办法。”邱青岚放空心绪,交换控制权,“回病房吧。”
原路返回,那个被捆成粽子的杀手正愤怒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艾雅娜”,大概这位杀手先生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毒药都是骗他的鬼话。
“真不知道派你来的人是过于相信你,还是过于轻视我们。”叶紫云蹲下身,熟练地将那名杀手从地上提溜起来,像提一只待宰的鸡,“好了,刚才那一针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从口袋里掏出和之前包装相同但名称不同的小瓶,邱青岚熟练地掰断,然后对着杀手静脉就是一针管。
“别担心,只是让你好好睡一觉,毕竟我们可是守法公民……看着我的眼睛……放松……你很安全……”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富有节奏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剥离了情感的中性语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准敲击在杀手疲惫的神经上。
杀手原本剧烈挣扎的意识在药物和邱青岚催眠暗示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涣散。
“咔嗒!”
随着一声响指声,邱青岚轻声问道: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