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山……
招摇族夜晚四处点灯,让人连休息的欲望都减少了不少。
颜悦不舍得离开热闹的市场,还在拉着海晏走走逛逛。
从一家花里胡哨的店出来后,颜悦身上多了一个新买的挎包,她从里面不断地掏出银饰,掏出一个就往身上挂一个。
海晏回头后差点被晃晕,他微微偏过头问:
“你戴这么多干什么?做做样子就得了。”
“觉得好看就戴了,要你管。”
颜悦说完就走了,轻松得意得很。
……
水相看此刻也在市场,他聪明,当然知道要尽快换掉身上的衣服。
现在他穿着招摇族的衣服,头上入乡随俗地绑着布条。
琴瑟如今情况不好,他无心吃饭,只草草吃了碗汤粉就起身离开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想办法混进去,近距离观察,看看这招摇族的族长究竟要干什么。
颜悦看见他了,下意识地道:“他也进来了?”
“谁?”
“水相看。”颜悦手指水相看离开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心事重重的。”
“琴瑟姑娘不在他身边?”
“不在,就他一个人。”
“那就不奇怪了。”
……
今日阴天,却能看见太阳。
像是吃甜点吃到最后,看见的碗里剩的一颗黄汤圆。
黄汤圆在浑浊的汤里沉沉浮浮,时而可见,时而不可见。
这里是给招摇族族长做饭的地方,到处都是蔬果。
一个人蹲在角落哭喊:
“怎么又是猪!我怎么总和猪过不去。”
他说完,继续认命地抬手砍肉。
“快点,分个猪肉这么慢!”有人过来催促。
低头砍猪肉的人听后立马抬头,对着来人点头哈腰,连说了几句表忠心:
“我一定努力完成,一定。”
“我可以比别人多干,您可千万别不用我啊。”
他说完继续砍猪肉,把砧板弄得咚咚响。
他心里知道,只有这样的响声,才能让管事的觉得他一直在干活,不挑他的刺。
……
一直到管事的走远了,这个人才长叹一声,走到旁边准备洗手。
摸了太多肥猪肉,他的手油腻腻的,连刀都拿不稳了。
用于清洗的水盆映出他的模样。
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少年,脖子上挂着银饰,头发用布随意地包着。
有人凑过来,低声跟他打招呼:“哎,管事的走了,我们都可以放慢点速度,不用急。”
熟练的工人都知道,若是偷懒的时候,管事的来了,必须得立刻打起精神假装忙碌。
看来这位兄弟不止摸猪,还懂得摸鱼。
水相看故意恍然大悟地笑,然后抱拳感谢:“多谢兄弟指导。”
“不必不必,我这都是经验之谈。”对方摆摆手,一脸我已经无所谓的模样。
水相看看着这个人贼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他偷偷提醒水相看:
“对了,再指点你一句,下一次别说自己可以多干这种话,你要是干活太过卖力,也是会树敌的,你一个新人可千万别坏了规矩,速度控制在一定程度就行,要是太快,就会显得别人慢了,到时候管事的看其他人不顺眼,倒霉的是你。”
水相看连连点头:“受教了,多谢兄弟,改日我请你吃饭。”
“那好,我等着啊。”
……
一直到月光洒在砧板上,分猪肉的活才终于干完。
大家开始做收尾工作。
在水相看把放猪肉的木桶放下井保鲜时,一个浑身戴满银饰的人出现了。
她走路时,像是一个挂满银饰的支架,清清脆脆地响。
“呐,剩下的这两块猪肉留给你们,你们自己烤着吃吧。”
其他工人都欢呼起来,只有水相看靠墙坐着休息,他听见后仅仅是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闭目休息了。
手上的猪油还未洗干净,他却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哎,相看,快过来,大家一起吃,你一个人怎么行?”突然有人晃了晃他的肩膀。
水相看初来乍到,不敢拒绝,于是打起精神睁开眼睛,又朝对方笑了笑。
他缓慢地挪了过去,自己切了几片猪肉穿着签子上,有气无力地烤串。
今日的猪肉新鲜,无需提前腌制,烤好后直接撒料即可吃。
水相看烤好后,回去靠着墙慢慢地吃。
烛火昏暗,让他感觉更困了。
他抬头看着还在热闹聊天的其他人,心里茫然地想:招摇族人身体这么好的吗?这么干也不累?
好在琴瑟不在这里,他可不想被她看见自己这副累得手软脚软的样子。
水相看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还是一声大喊叫醒了迷迷糊糊的他。
喊叫的是今天提醒过他的那个人,他看着水相看手里还没吃完的肉串,惊奇地问:
“你还没吃完?”
“没有。”水相看缓缓摇头。
“那你给我吃,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
“已经凉了,你不介意吗?”
“没事,我照吃!”
这个人一边吃一边揽着水相看朝外走,水相看虽然累极了,可也不愿倚着他走路,他站得直直的,时不时回头应一句。
最后,他们在一处简易的院落外停下。
“呐,就住这里,进去吧。”
水相看走进去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里实在是简陋,睡那床板上还不如睡在地上。
“哎,你是不是嫌弃,我跟你说,你累了一天,躺下去眼睛一闭就能睡着了。”
水相看虽然计较住宿条件,可现在也没有去另找地方的精力,只好将就住下了。
……今夜有饮……
与此同时,颜悦海晏坐在河边,准备吃宵夜。
河边的地方被卖宵夜的占据,桌椅沿着河岸边摆了一圈。
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小灯,小灯像是情人间的夜语,添了些朦胧暧昧。
海晏接过菜单后朝颜悦递过去:
“你出钱,你点菜。”
颜悦挠挠头:
“我们该点什么?”
“菜单上的东西我都没吃过。”
海晏拿回菜单,借着烛火一个个看下去,越看越忍不住吞口水。
对面的颜悦笑着打量他,心里有种想把他喂饱的冲动。
“这菜名取得真不错,看起来都很好吃。”海晏只说了这一句话。
颜悦听明白了,招手后对着小厮说:
“菜单上的都来一份。”
等菜时,海晏看着桌面上的那盏小灯发呆。
一阵河风来,风把海晏头上的花吹走了,花得了自由,落荒而逃。
海晏低头看去,却在河面上发现了其它的花,他兴致一起,俯身在它上面打了个响指,有火在花心燃起。
花越飘越远,似寄托了人希望的河灯,也似花做的小船。
……
刚炒好的螺上来了,味道浓厚,是这招摇族里少见的重口味食物。
海晏不喜欢这么重口味的螺,他不吃,只是不停地用木签子挑螺肉出来给颜悦。
“放的配料这么多,难怪好吃。”
颜悦吃自己挑出来,也吃他递过来的,嘴就没停过。
“你不觉得味道太重了吗?”
“没有啊。”
海晏想了想:“许是因为我在海边长大吧,我们那里吃海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鲜字?那我还是鱼呢,我怎么和你口味不同?”
“或许是因为你在游鱼宫吃遥夜神尊做的饭长大?”
“有道理。”颜悦点点头。
海晏突然停手,他用筷子扒拉了几下后道:
“没了,吃完了。”
颜悦看着碟子里剩的一堆酸笋和假蒌叶,评价道:
“这炒螺好吃是好吃,就是吃了不饱,好像什么都没吃,只吃了个味道。”
“不过也好,留肚子等下吃别的。”颜悦说完,期待地看着往这边端菜的摊主。
可等菜放在桌面上后,颜悦发现,这是一碟刚烤好的馒头片。
……
海晏不知是哪里来的兴致,不停地给水面上的花点火。
一盏盏花灯就这样制成了。
颜悦不理他,只是认真地往馒头片上面撒椒盐。
直到听到海晏叫自己的声音,她才茫然地扭头啊了一声。
海晏没了观察花灯的心思,他坐回来,开始说自己的见闻。
不管海晏如何滔滔不绝,颜悦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顾着喀拉喀拉地吃烤馒头片。
一直到整个馒头被她吃完,海晏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颜悦心想:一个男子,这么啰嗦,而且讲故事也讲得不好,竟挑些没意思的讲,这样谁喜欢听啊。
海晏从回忆中醒过来后,看见的就是颜悦神游天外的样子,他心里微怒,可他不敢对着颜悦生气,只好低声抱怨:
“哼,不听就不听,我以后不跟你说了。”
……
招摇族少瓷器,大多把叶子卷起来做碗碟,亦或者是用竹制品盛放。
一刻钟后,摊主开始给颜悦海晏他们疯狂上菜,眨眼的功夫,桌面上摆满了菜。
颜悦和海晏看了一下,菜皆用颇有特色的餐具盛放,甚至有的还加了小花小草。
海晏终于拿起筷子开吃了。
河边吃宵夜的人不少,有拖家带口出来的,也有情人出来诉衷肠的。
颜悦海晏对这些没兴趣,只忙着大吃特吃。
……
夜晚有招摇族人拖家带口地在河边玩水。
河边还有小亭子,孩子吵着要上去,大人只好牵着他们的小手爬楼梯。
“我们也上去看看?”海晏问。
颜悦停嘴看了眼,说道:“等一等吧,现在那上面挤得很。”
她说完就继续低头大快朵颐了。
……
亭子上没人后,颜悦海晏起身,开始登亭。
他们一直登到了亭子的最高处,颜悦抱着胳膊俯视招摇族里密密麻麻的灯火,有种自己身处异域的新鲜感。
夜风吹响亭角的十枚铁铃铛,叮叮哐哐的声音不断,这声音很闷很直接,带着低调的古韵。
颜悦突然一指一个方向:“现在站得高了,竟能看见族长的住处。”
海晏抱着胳膊接话:
“不大,但防守森严。”
“这么个小族,群居处能有这样的规模,算厉害的了。”
颜悦突然发现什么:“咦,你看,那边的林子有人。”
“这个时候……可能是找东西的。”海晏猜测。
“你怎么知道?”颜悦问。
“爱找野味的就是这样的,他们经常半夜三更入林的。”
见颜悦感兴趣,海晏继续说:
“有时我半夜赶路会撞上他们,他们见到我,会立刻把灯笼灭了。”
“怕别人知道?”
“当然怕。”
“你说的找东西是找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吧。”
“大多是这三样,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还有,贵的东西。”
附近玩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卖宵夜的在下面收拾,有的在砰砰砰地洗锅,有的在收桌椅。
颜悦海晏两人走下亭子,打算回住处休息。
回去的路上,颜悦听见规律的吱呀声。
她顺着声音找去,隔着窗户看见里面的妇人在织布机前织布。
妇人背对着他们,有一小角她织的布露出来,花花绿绿的,看着挺漂亮。
……
颜悦海晏在招摇族的日子简直悠闲快乐极了。
这天下午,海晏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到外面坐下,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
屋里的颜悦闻到味道后立马伸头等着。
海晏看着上半身都朝自己这边倾过来的颜悦,情不自禁一笑。
颜悦看准了时机,等到海晏把柑子剥好了,立马伸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