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脸上被虫子咬的地方第二天就好了,颜悦惊叹于他的恢复速度,围着他左看右看。
“竟然连印都没有。”
海晏不自在地拨开她,抬手试图用袖子藏起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就是好得快些吗?”
颜悦气得伸手回攻,一边和他过招一边问:
“怎么?看看都不行吗?”
海晏放弃了,收手任她瞧,心里却委屈道:
明明是你之前嫌弃我难看的,现在又盯着我看干什么?觉得我好玩吗?
海晏看着朝自己贴近,只为了盯着自己看的颜悦,把脸偏向一边。
海晏脸红之后,脸上的痣更明显。
他的痣和他的心意一样,明晃晃地,招颜悦去瞧。
颜悦看得出神了,下意识抬手戳了戳他的痣,心里觉得他要是没了这颗痣,倒是不好看了。
罢了,她早已经看不清人脸,哪里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颜悦收回手,继续准备吃的去了。
两人此时虽是探险,却和之前在游鱼宫到处乱逛没有区别,还是由海晏拎着路上要吃的东西。
颜悦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喜好,有时也会自己准备。
……
苦思境里入夜了,天上的月亮像是一只鬼祟的眼睛,时而从云后露出来,时而躲起来。
有人在暗地里,观察着入境者的情况。
……
翌日下午,颜悦海晏两人来到一处山洞口,寒风阵阵,门口的牌子被吹得哐哐作响。
这一局的主人不知跑哪里去了,他们只在门口看见一个挂着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休息,归期不定。
“看着就很随意。”海晏蹙眉道。
“真是不敬业,苦思境开了竟然还休息。”颜悦叉腰,蹙眉嫌弃。
一直到天黑了,此处的主人还未出现。
“怎么办?这么冷,我们在这里等吗?说不定里面的主人此刻正呼呼大睡,连我们来了都不知道呢。”海晏双手抱着打哆嗦。
“不等不行啊,我查探过了,苦思境里就这里灵气最强,里面的宝贝一定是最好的。”颜悦说完,用贪婪的眼光看了门口一眼。
颜悦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她变出一身斗篷,自己走到一边坐下。
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甚至脑袋都藏得好好的。
雪落在她身上,她抖了抖,像是一棵抖树身的矮树。
快变成雪人的海晏还傻傻地站着,满心想着:里面有阿悦喜欢的东西,我要找来送给她。
他没带备用的衣服,站了一会儿后发现,这里好像比别的地方更冷。
颜悦得意于自己带了斗篷,忍不住奸笑几声。
海晏听到声音,连忙朝她跑过去,刚想把自己的冻手伸进她的袖子里,就被她大喊着拒绝:
“走开!走开!”
“阿悦,你竟然自己享受温暖,让我一个人冷着。”
颜悦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打开斗篷,不情愿道:
“呐,你过来吧。”
海晏一听,立马喜滋滋地过去,不过他不喜欢做小鸟依人状,几番折腾后让斗篷换到了自己身上,又让颜悦倚在自己怀里。
“这样也行?你不怕别人笑你穿姑娘的斗篷吗?”
“不怕,要是有人问我就说这是我娘子的。”
“你娘子?你的娘子在哪里?”颜悦故意左右看看。
海晏指了指她:“你啊,你就是我的娘子。”
“再乱说,你出去冻着吧。”
“别啊,这里这么冷,就我们两个在这等着,我要是感了风寒,就没有人给你做饭了。”
颜悦不再理他,鼓着嘴把脸转向一边。
……
第一缕晨光出现时,山洞的门开了,像是在迎客。
海晏睁开眼,然后叫醒了睡着的颜悦。
颜悦醒后,两人一点也没有犹豫,并肩走进去。
半刻钟后,他们看见了两条路,一条朝上,一条朝下。
“倒是有意思,我们选哪条路?”颜悦笑问。
“探寻秘密,自然是往下。”海晏说完,先一步进去了。
……旷野孤途(旋律纯享版)……
颜悦和海晏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极其昏暗,外面的太阳照不进这里,这里像是个与世无争的神秘角落。
从开始出现第一个机关开始,颜悦海晏越走越心惊。
这里,是个机关师的精心之作。
到处都是机关,和其他机关师所作,或圆或方的机关不同,这里的机关形态各异,它们悬于空中,以同样的速度缓缓转动,像是时间的流逝。
最中间最大的机关速度变快之后,其它机关也伴随着它变化速度。
“人逃脱不了命运的掌控,但这些机关可以。”颜悦突然有感而发。
“因为它们没有生命。”
海晏收回惊艳的神情,想了想后反对道:
“不,它们有,它们的主人已经赋予了它们生命。”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一处宽阔处。
一个男子站在一面极高极宽的墙前,墙上是各种机关的图纸。
听到声音,他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颜悦敛眉想:这个人似乎对他们没有防备,明明知道他们来了,却没有遮掩墙上的图纸。
“不怕吗?”颜悦走上去问。
“怕什么?”男子虽然开口回答,却没有抬头。
“怕我们记下你的图纸。”
“没有我的手和材料,你觉得单凭这些就能做出来吗?”男子语气平淡,却能让人感觉出他强烈的自信。
他突然抬头,挥出一个食盒。
“既然有客来,那我自然是得好好待客的。”
食盒落在桌面后层层打开,每一层都放着不同的食物。
看着很精致,却一点香味都没有。
颜悦俯身看了看,伸手拿出一个杯子。
杯子里的茶水不知是什么做的,颜悦把杯子翻转,竟然一滴都没有往下掉。
她疑惑道:
“你就用这个待客?这能吃吗?”这不就是玩具吗?
颜悦对这个极其熟悉,因为她小时候有很玩具,若是把它们聚在一起,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不是机关人。”
颜悦心里感慨:我以为我已经够奇怪的了,没有想到,还有比我更孤僻的人。
这里的东西看着都很有历史感,他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你一直在这里,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怎会觉得孤独?”
“在这里,我有用不完的空间,可以盛放我的作品。”
“我就像是身处旷野,无拘无束!”
“这场孤途,我走得尽兴!哈哈哈!”男子仰头大笑,眼里是对自己生活的满意。
他笑完后转身,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继续道:
“我虽然身处此秘境,却能从我造的机关中展望天下。”
“可以说,这些不只是机关,它们还是我的兵器库。”
“他的野心这么大?”海晏在心里给颜悦传话。
颜悦回他:“他还毫无遮掩。”
“这样有才华的人,若是有强烈的野心,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说不定这些是只能摆在明面上的,他还有私藏的利器。”
“这些机关的厉害,足以让他可以无视对手的法力和人数。”
“要是有一天,他出去了……”
“我们得看着点。”
……
“我自小就喜欢研究机关,于是爹娘便把我的名字改了,我现在叫……算不尽。”算不尽说到这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颜悦海晏一眼。
“他们是为了提醒我,不论我以后走到哪里,都别忘了,世间并不存在什么机关算尽。”
“我一直谨记,不敢妄言。”
“算不尽,你做到了吗?”
“好像没有。”算不尽莫名一笑,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墙上的图纸不再说话了。
……
云飘得很快,像是一个个背着包袱的赶路人。
大片的,堪称遮天蔽日的云则像是一艘艘大大的船,因为拉的人太多了,好半会儿也只往前行了一点距离。
水相看抱着胳膊站在岸边,冷静地看着一条条游过去的妖鱼。
就是现在,他突然眯起眼睛,快速地把手中的小幡掷去。
幡虽然看起来小,威力却极大,整条河都炸响了。
“相看,不过是捕鱼,你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琴瑟提着裙子跑来了。
“这不是怕你饿嘛?”
水相看烤好鱼后,打量了琴瑟一眼,提醒她道:
“琴瑟,这境中危险,你的裙子袖子都太长了,若是遇上危险,会拖你后腿的。”
“那我把它们挽起来。”琴瑟立马应下。
见袖子太滑,挽不起来,琴瑟直接以手为刃,剪掉了它们。
跳舞时可显得飘逸的袖子此刻只是累赘,现在不是在意形象的时候,只有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
水相看吃完后,和琴瑟靠在一起。
他们头脑昏沉,闭目时天旋地转,只好一直勉强地睁着眼。
一张铁网突然出现,朝他们扑去。
水相看一点妖力都使不出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网把自己和琴瑟打包带走。
原来,他们才是鱼。
……
水相看和琴瑟再次睁眼时,已经在颜悦海晏之前面对的叉路口处了。
他们选择了往上走的路。
伴随着这段路的是古老的吟唱,还有机关运作时发出的奇怪,有节奏的声音。
水相看视力不好,看不清这里有什么,只知道机关无处不在,密集得很。
走了一段路后,天光从设计的地方打下来,还有一片草出现在他们眼前。
水相看心想:这一片草,竟模拟出了草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这得耗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做成这样啊?
他们走着走着就又开始感到头晕,水相看不愿处于被动,咬紧牙关不肯倒下。
可他到底还是无法抵抗,和琴瑟抱着,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
水相看睁眼后,发现自己和琴瑟完好地坐在架子上,左右两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关人。
旁边的机关手臂突然动了,它似摆娃娃一般,挑剔地给他们两个换了几次位置。
不过到最后,它又把他们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琴瑟也醒了,他们两个一起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里的主人似乎颇有童心,很多东西的比例都超出常理,夸张得很。
尤其是他们所处的架子,每一层有一丈多高。
若说这架子是一栋楼,那他们现在就处在五楼,这一层没有栏杆。
水相看蹙眉,觉得自己似是这里主人的新玩具。
琴瑟问水相看:“我们要不要翻栏杆下去?”她说完后,偷偷指了指那支机关臂。
“走吧。”
他们本想自己从高处跳下,谁知原本看起来简单的铁架板,竟向下一层层展开,变成了楼梯。
水相看惊了一下,然后带着琴瑟走下去。
水相看没有“看来抓走我们的人还算客气,不是在为难我们”之类侥幸的想法,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情况。
机关臂又动了,它摆到了水相看琴瑟面前。
水相看这时才发现,上面多了一个人。
机关臂捧着他,像是他的王座。
“真是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们是干什么来了?”
来人是算不尽,他冲水相看琴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他的笑实在没什么人气,和在场的机关人一样。
水相看甚至在想,他会不会也是一个被操控的机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