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父王很厉害？”琴瑟听出了什么。

“是啊，他是我爹。”孩子总难免会觉得爹娘厉害的。

“算了，不说了，琴瑟，我们去走走吧。”

“好。”

琴瑟起身追上水相看，像是一株跟着梧桐树的昙花。

……

夜已经深了，不知水相看在忙什么，现在还没出现。

琴瑟坐在书桌前看画本子，本子里讲的是一个贵公子看上一个穷姑娘，对她百般纠缠的故事。

都是画没有字，正适合她这样不识字的人看。

她看得入迷了，坐姿也塌了下去。

不过她脸上挂的笑可一直都没有褪下。

水相看来到壁上观后上了画舫，掀开竹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背对着自己坐着的琴瑟。

琴瑟支着脑袋，过了很久都没有把书翻页，还时不时发出古怪的声音。

水相看以为她遇上了难题，此刻正在苦心冥想，走进去准备开口说自己可以帮她。

谁知琴瑟似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见到他就慌张地把书合上，又丢进了书桌下。

水相看瞬间眯起眼睛：“琴瑟，你刚刚在干什么？”

琴瑟焦灼地胡思乱想：

我能怎么说？说这画本子里的故事和你我很像？

水相看继续逼近：“看的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你还是别看了，这故事假得很，不合常理。”琴瑟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看这种？”水相看反驳。

琴瑟被他这一说更慌了，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我们出去走走，今天壁上观可热闹了。”

“琴瑟，有好东西自己私藏可是不对的。”水相看却倔起来，说什么都要解惑。

琴瑟摇摇头，水相看见状直接坐在了她书桌前的位置，然后弯腰去桌下捞。

琴瑟这般藏着掖着，以水相看的性子只会更好奇。

琴瑟被吓得瞪大眼睛，有种自己在水相看心里的形象要被毁了的感觉。

水相看拿到本子后，蹙眉翻了翻。

大概猜到这是什么故事后，他回到椅子上坐正，开始认真研究。

因为是画本子，水相看看得很快，很快就看完了。

琴瑟不敢说话，只和他并肩坐着，偷偷斜眼看他。

水相看转头就与她对视上了，见她似乎在等自己说话，他想了想后道：

“这画本子还行，你想什么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会笑我呢。”琴瑟尴尬地低头道。

“里面的男女主你情我愿，又有合理正当的身份关系。”他们说再多的情话，做再多的亲密事都是可以的。

水相看想了想，还是把后面这句话隐去，毕竟确实太过直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琴瑟问。

水相看神色正起来，他用手指敲了敲画本子的封面，认真道：

“我曾听闻，有的画本子会引诱姑娘陷入幻想。”

“那些姑娘年纪还小，缺乏阅历，看多了这样的画本子，觉得现实中的男子都不好，便去幻想中寻求满足，久而久之，越发脱离现实。”

“有的姑娘则更严重，她们会把对完美男子的憧憬，投射到现实中的男子身上。”

“那些男子本没这么好，倒是占了画本子的便宜。”

琴瑟点点头，赞同道：“我见过这样的姑娘，是我以前的邻居，她爹娘总说她脑袋看傻了。”

“对了相看，你怎么对画本子这么了解？”

水相看看着琴瑟的表情，心里得意起来：我在学宫时什么种类没看过，就算是姑娘看的，我都带回去和母妃一起分享研究过。

那我再跟你讲讲我的心得吧，琴瑟。

水相看开始滔滔不绝：

“若是一个故事主人公一直一帆风顺，每次遇到困难便会有贵人帮助亦或是其他，助他轻松迈过这个坎，那这个故事便失真了。”

“失真的故事是无法打动人的，这是事实，也是写故事的难度所在，可大多数作者选择偷懒，轻轻迈过，人物失去了成长的机会，大家也失去了了解这个人物的机会。”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作者自己没经历过，无力写出解决问题的过程。”

“明明可以把男主描写成有血有肉的，有瑕疵的人物，却光顾着完美，忘了何为人。”

“为人，就是有缺点，有不足的。”

“作者在人物的塑造上大有可为，可太多人急于求成，想走前人的成功路径，便失去了探索新路的机会。”

“读者亦是如此，一旦这个人物的所作所为太过虚假死板，他们对这个人物的印象便固定了，再也生不出旁的。”

“总的来说，作者写作会暴露自己的优缺点，可作者不应畏惧去暴露不足，那些不足是人物活着的证据。”

琴瑟看着他，似懂非懂。

水相看没有再说，只是看向一边的铜镜。

铜镜映照出他和琴瑟两个的身影，和画本子封面上的那张情画一样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