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枕书执起木勺舀起一勺清汤,带起几滴水珠,轻轻送入口中,只觉甜腻。
岑郁倒是觉得自己要去修仙了似的。
……入口百合的纯香裹住舌尖,随即沁润的汤水一拥而上,清甜不腻,余味又带着几丝茶香回甘。
像是酌上一杯用开着莲花的清池水煮的百合茶。
很美很好很恰当,但是太仙了,不适合自己。
岑郁觉得自己这样的应该喝酒,带点烈性,火性。
而风枕书就像药酒。
苦的,沉的,带着隐着的烈。
至少对于岑郁来说,风枕书就是藏着的,埋在坛子里的药酒。
低着头的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身旁服务员眼神几经轮换。
惊恐,思念,伤痛,和愧怍。
她的指尖收紧,死死摁住手心泛黄的茧,直到指尖变白,茧子的淡黄被惨白压下。
呼吸变得急促难掩,她抬手死死捂住嘴,眼眶湿润,脚步带着几分凌乱疾步出去了。
一出门,她踉跄几步,左肩撞在了对面白墙上,右手无力地撑着墙。
悄无声息的沉沉跪坐在地上,脑袋和双膝抵着墙,眼泪止不住地滴落在长裤上,晕开一团一团深色。
像是忏悔,又像是在赎罪。
“天珠姐,你怎么了?不舒服?”转角的同事看见这情形,走上前去把她搀扶了起来。
“……阿红啊,帮……帮我请个假吧……”虞天珠妆已经花了,浸湿了的睫毛膏把整个人衬得很狼狈,嘴角有些哆嗦,“我……有点不舒服。”
一句话被一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生生断成破碎的气音。
“啊……好的。”阿红上下打量了一下虞天珠,视线很揶揄,但这次对视线一向敏感的虞天珠太慌了,以至于那种能刺进骨头的视线被当成了身体对她叛逃的行为的惩罚。
“嗯……嗯……”虞天珠木愣地点着头,胡乱回应着,扶着墙面踉踉跄跄地走了。
……
风枕书和岑郁吃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往回走。
“枕书,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风枕书站在路灯下,看着岑郁一步三回头地跑远。
早秋萧瑟风,沁着透骨凉。
风枕书体质偏寒,很是怕冷,低眉轻轻裹了裹风衣,心想下次应该要穿点薄毛衣了。
偏生身边有个火气旺的岑郁,每次天气转变也没个参考。
风枕书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阴影,小小一团黑乎乎的,偏偏又被黄色的灯打上了几分暖色。
头顶蓬松的头发高高翘起,拖着点尾巴在风中摇曳。
慢慢地,摇曳的发尾张牙舞爪地抱住了风枕书的整个脑袋,视线里的影子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吞噬着暖调的灯光。
风枕书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哒……哒……哒……”清脆透亮的皮鞋在地上跑动的声音传来。
“枕书!我来接你了!”
一抹黄色破空而出,占满风枕书整个视野,清透的光向四周散去,眼前一亮,一束饱满的向日葵带着点露水被推到他眼前。
风枕书瞳孔慢慢扩张,漆黑的瞳仁点起一抹亮黄色。
饱满耀眼。
其实……
生活真的很美好,他也变得真心对待每一天,热爱每一天,热爱每件事,无论好还是坏。
他一直都在用尽一切力气……修饰着自己快要枯萎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