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明明应该分外眼红，但却是众人不言，好似丰碑。

仇，有。

恨，有。

悲，有。

怕，亦有。

疾，痛，惨，怛，样样不少。

不止汉军，胡人亦有。

为何老天不公？他人土地肥沃，可以靠天吃饭，而他们却要和天争，伏低了身子，塌陷了腰杆，不要了尊严，不要了良心。

一切丢弃，一切泯灭。

变成了畜生，沦为了牲口。

可是为什么汉人还是不给活路？为什么老天厚此薄彼？为什么他们打碎了尸骨养不起孩子，吃不起饭，还不能去抢？！

敲碎别人的骨头吸髓喝血又如何？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肉喝血又如何？你弱你就该！

胡人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杀了他们，抢过粮食，占领良地。

今年他们的牛羊就可以吃的肥肥的，他们的女人就可以养的壮壮的，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吃的胖胖的，以后高大又强壮。

而不是死在寒风中颠簸的马背上，死前细哑的哭声越来越细小，叫他们的女人心碎，叫他们闷红了眼也只能看着孩子饿死。

马不能杀，羊不能杀，牛不能杀。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那就杀人，反正人不值钱，比不上牛羊马，就杀人，杀汉人！杀汉人！

而他们对面的汉军也不是软脚虾，更不是案板上的鱼肉。

两军交集，一战即发。

秋风萧瑟不识人，割的人脸生疼，一道道刀剑看出来的血迹撒遍荒野，黏腻沉重的湿咸气息裹挟着每个人。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顾不得身上的伤有几何，只提线木偶般砍杀着和自己一样的血肉皮骨。

胡人是被耗死的，没食没粮，抢不到食物，又杀不得牲口，所以他们把自己当牲口使，可终究敌不了后备充足的汉军。

所以呢……

胡人格噶躺在荒原上，歪着头，旁边是汉人的？还得弟兄的尸首？好像已经分不清了，口中鲜血已经流完了，喉头腥甜的气息也已经消散，眼珠子卡顿着移向天空。

嗬……

蓝的？白的？还是他女人最喜欢的红的？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就是红的，他女人能看见红的，红红的……

天空……

殷忘取下首领首级，拎在手里，长舒一气，心中的雾霭散去，却又是蒙上了一层灰……

赢了……

赢了。

赢了！

可是赢得惨痛，赢得悲伤，赢得痛苦。

可是，赢了。

这个消息被飞速传到正帝耳中。

“好！好啊！”正帝拍案而起，喜形于色。

就是往日里最为迂腐死板的臣子也是一派笑颜……

殷鞅知晓了这个消息，不知为何，欣喜万分之中还带着一丝怅惘。

玲珑心思琉璃窍的东篱啊，怕是难过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