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满京都,宫殿尽成银阙。
“瑞雪吉兆,北溪也该传来捷报了。”
一位道骨仙风、灰白道袍装扮老道似的老者眯了眯清亮的双眼,伸出手于天地间接住一片下落的纯白。
额间沟壑纵生,似是蕴了无限道意。
二人站于云巅之上,凭虚而立。
“若是如此,那也不枉我此番蹙额拊心,彻夜难眠。”天雍的帝王正帝身着玄色衣袍,静矗于老者身旁,睥睨着雪色一片,龙章凤姿。
“不过,今年大雪,待到明年开春,原野雨水丰沛,如此一来北溪牧草肥美,况且胡人如今渐渐统一……”老者言止于此,摩挲着手中已化了的雪水。
湿润充足的雪水当然会滋润黎民百姓的庄稼,抚养天下子民。
那自然也会养肥胡人的狼子野心。
正帝弭口不语,垂眸思忖。
“更甚者,殷寻将军的命星忽明忽亮,明年恐有一劫——还是生死劫。”新落下的雪很好地掩埋了手中梨花融化过的痕迹。
“不过尚有一线生机,要看殷将军是否能选对那条路了。”老者双眼清和温柔,言语从容淡定。
“那——东篱呢?……就是殷忘。”正帝负手而立,眼里不余茫茫,敷上了沉沉忧虑。
对上自己看大的少年未知的以后,总是带着几分忧虑。
老者沉吟不语,转身阖眼间,光华流转。
良久,逐渐虚无缥缈之音不绝如缕,“只待他,担己任,平胡尘,定北溪。”
老者衣摆无风自动,渐归于雪色,声音遥遥不可追。
“今时已到,回吧。” 手掌轻扬,苍茫大雪戛然而止,待阵风吹来,又如流岚一般散于无形。
天地唯余莽莽,一人负手而立。
待到辰初,天光云影共徘徊。
思绪渐近,神色渐明,正帝眼眸微聚,听着窗外簌簌雪落声,怔愣良久,不想扰人安睡便轻轻起身。
外头的大太监德尚隔着帘幕无重数,隐隐瞧见了正帝的身影,照往常一般轻手轻脚的上前,想给皇帝更衣。
正帝看见他上前,轻轻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正帝一边自己更衣,一边思虑着昨天晚上的梦。
离了寝殿不过几步,便见在雾蒙蒙的空中肆无忌惮地穿梭着寒风,瑟瑟兮兮之下带来了纷纷扬扬的雪。
不大,但如梦中雪初下之场景一般无二。
扬扬白雪落入凡尘,愁云却悄悄凝上了眉头。
大太监德尚连忙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瑞雪之兆,天雍受天道所倾啊!”
正帝不语,只抬头看纷飞扬雪。
本想继续夸夸夸的德尚瞧着正帝脸色不好,连忙止了口头,弯着腰在一边装鸵鸟。
“希望如此吧。”良久,正帝轻轻地叹出一句,随着晶莹飘落在地,往日就此掩埋了下去。
“摆驾!”声起,铿锵有力的步子便震破了云霄。
朝堂之上,百官如潮而拜,齐声震天。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出列,手持象笏,躬身言道,“今战事吃紧,胡人一统,攻势渐猛,请拨银八十万两以充军需。”
“准。”正帝指尖轻点龙椅,天雍国于军事一方面自是不吝啬的。加之天雍国自几百年前便为天道之所倾,皇帝都经由梦中仙人指点,勤政爱民,克终慎独。
代代传承下来,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现唯二难以平定的,就是天灾与人祸。
天灾乃天为,实乃人之难平,但一直都有在未雨绸缪,而人祸乃天不为之而尚可平。一统胡人或是教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让南蛮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一朝之统一长远目标。
只是如今武将青黄不接,只有个殷寻堪当大任,尚有些殷大将军的风范,实属国之忧怅。
虽说军备人才培养力度加大了,但等他们成长起来,尚需时日。
……
待诸事议毕,退朝。
等正帝步辇再到寝宫时,已是辰时末。
皇后殷鞅已经去了武帐日常练枪。
又回晚了,正帝暗自叹息。
身着劲装,青丝高束,红缨银枪寒光熠熠,身姿轻盈步伐矫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殷家名扬天下之武有二,以为枪,二为剑,小辈中殷鞅善枪,殷寻善剑。
而殷大将军殷信则是以重刀名言天下,不善长枪,也不善双剑。可惜没有人在拾得起殷大将军的重刀。
“好!”正帝赶忙连连叫好,“不愧是阿鞅!耍得一手好枪!东篱那小子也只学得你身姿二三分,便是京都儿女的口中的梦里好郎君了,天下人不知,阿鞅才是真正的梦中‘好郎君’!”
殷鞅侧身,似倚枪而立,又顶天立地,眉间携着丝丝缕缕英气,面容精致大气,举手投足英姿飒爽。
正帝见她停下,笑着上前,连忙殷勤送上袖中手帕。殷鞅不客气地接下,用手帕擦着汗珠。
正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枪,视线又转回她身上。
嘿嘿,他的皇后真厉害。
“东篱那小子又去跑马场了?”殷鞅垂着头,擦着细长脖颈上的汗水。
阳光明媚,照得殷鞅一身好皮子似雪,三千青丝束起,少年意气磅礴。
谁人看见,不道一声“英雄少年”?
“听德尚说是一大早就去了,现在还没回呢。”正帝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殷鞅傻笑。
殷鞅见他这副样子,轻叹一口气。
当年,我是怎么看上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