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览看着她把玉佩系在腰间,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此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谢长老收徒,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众人回头,便见百里苍含笑踏入殿中,身后跟着两位随侍。他步子从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南殷身上,语气倒是称得上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过宗主——”
“不必多礼,只是正好路过,便进来看看。”他缓步走到香案旁,冲云靖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谢览,“继续吧,不必中断。”
云靖点了点头,将南殷的名字镌刻在册,随后合上书册,朗声道:“叶南殷入青冥峰谢览长老门下,自此为凌虚剑宗第十七代弟子。”
殿中稀稀疏疏地响起道贺声,百里苍笑了笑,目光落在南殷腰间的玉佩上,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南殷垂着眼,想躲开他的视线,识海里的伏愿不悦地骂道:“又是这老不死的,他怎么还不死啊!”
南殷叹气回应:“你说得对。”
“说起来,”百里苍开口,语气似乎很是随意,“本座近日也在寻一位合眼缘的弟子,方才在殿外看了片刻,觉得你这弟子灵台清正,根骨不俗。谢长老,你可愿割爱?”
本是殿中微微一静。谢览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悄悄往前走了半步,无声地将南殷挡在自己身后。
“宗主说笑了,”谢览的语气依旧温和,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实在称不上割爱,南殷她虽暂拜青冥峰门下,但愿不愿意改拜宗主门下,自然都是由她说了算。”
于是百里苍的目光转向南殷,笑容不改:“那这位叶小友,你可愿改拜本座为师?”
若换了旁人,从一峰长老之徒到宗主亲传弟子,孰轻孰重早能分辨,自然该感恩戴德地叩首应下了。
但……
百里苍敢收她为徒,她都怕他活不过今晚。
“谢宗主厚爱。”她依然低着头,语气恭敬,“弟子已受了师尊所赐的玉佩,师徒名分既定,此生便只有一位师尊。宗主抬爱,弟子惶恐,不敢从命。”
谢览心中微动,心口某处轻轻地被什么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话咽回去,唯有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百里苍看了这二人一会,末了,他轻笑一声:“也罢,是本座冒昧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铃,通体青白,铃身不过拇指大小,他将它递给南殷,语气温和:
“这是清心铃,持之可抵御心魔侵扰,对凡人亦有安神固魂之效。本座既与你有缘,这法器便赠与你。”
南殷下意识看向谢览,接到她求助般的视线,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衣袖,温声说道:“既是宗主所赠,收下便是。”
“好的,多谢宗主。”南殷接过铃铛,依然低着头,想到谢览曾与自己说的八卦,她艰难控制着自己,不要这时候去探测他到底是不是……无根之人。
百里苍自然不知她的想法,又笑一声,没有停留多久,随意与云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随着宗主的离去,殿中长老们又多看了南殷几眼,虽为凡人,天赋也不出众,但灵台确实难得的纯净,同时得谢长老和宗主的青睐,倒也算有几分造化。
不过修仙界向来不缺运势好的年轻人,今日被高看两眼,日后若是修为迟迟提不上去,照样会被抛诸脑后。
几位长老收回目光,上前来祝贺两句,谢览一一应下,他们又互相寒暄了下,便各自散了。
南殷全程跟在谢览身后,挂上职业性的假笑,她是谁她在哪,她一个魔皇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一群修士唠家常……
云靖合上书册,走过来叮嘱了南殷两句:“既入了门便安心修行,有不懂的多问你师尊。”
南殷正要拜谢,便见他摆摆手,自顾自走了,顿时偌大的主殿便只剩师徒二人。
“云宗主一直都是这样的行事风格,能简洁完事便好,”谢览怕她多心,解释道,“并非是对你有任何成见。”
南殷想了想方才云靖转身就走的样子,很是眼熟,看起来比她还想下班。这种性格不错,比那些寒暄起来没完没了的长老省心多了。
“这样也挺好的。”她诚心实意地说。
“辛苦你了,”谢览摸了摸南殷的头,“这种场面确实麻烦了些,日后我们尽量少出门。”
当然,其实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不止是为了给南殷正式的弟子名分,更是想告诉整个青冥峰,他谢览收了个好徒弟。
“嗯嗯,都听师尊的。”
见谢览表情迟疑,南殷又问道:“师尊还有吩咐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谢览问这话时,目前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什么?”
“在宗主面前说的,此生只有、只有我一位……师尊的话。”他说得磕磕绊绊,耳根又泛上了一层薄红,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问出口。
“那是自然。”南殷挠挠头,“师尊收我为徒,那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四个字被卡在了嘴边,她的年纪都能做他曾祖奶奶了,不行不行,不能让年轻人占了便宜。
“一日为师,日日都是唯一的师尊。”
这也不是谎话,他既然做了她名义上的师尊,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欺师灭祖之辈吧……嗯……当初在栖霞宗,她没有正式拜师,那群人自然算不得她的师父。
杀了就杀了,没有欺师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