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错了?是了,她与徐氏明明有着锥心刺骨的血海深仇,他从前为何如此笃定,她会轻轻放下,对他宽容以待?
可是不应该啊,不应该如此。徐成珏总会想起那满身血污却平静地走出徐氏禁地的人,仿佛可以淡漠地原谅一切憎恨。
南殷全然不知他的想法,她只是在那么一瞬间,忽然想到了谢览。
谢览的灵气落在她身上时总是那般温和,可就在眼前这人的眼中,从前她被万人唾弃和追随的灵气,竟也多了几分温润之色。
他怀念她的气息,宛如那是救命的灵药。
于是南殷难得有些恍惚,那一瞬间,好像她也成为了,被人尊崇和仰慕的仙人。
但她很快又将这个毫无意义的念头抛之脑后,甚至忍不住嘲笑自己,不过是谢览相处了几日便放下了戒心,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惩恶扬善的修道之人了吗?
她不禁把原因归结到徐成珏身上。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对她的灵气如此贪恋,她不过是略微试探一番,就引得他……
——像是吸到了猫薄荷的猫一样,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哪怕是收回灵气后,竟也让这般深谋远算之人罕见地失了分寸。
南殷沉默了一下,“你真是很有意思”。
她浑然不知这般简单的一句话在徐成珏脑海中被如何细细解读,待她想再说点什么打破冷场时,却见徐成珏闭了闭眼,随后额间浮现金色的咒印,看似虔诚又臣服地低头:
“我愿立下心誓,此生不会对您产生二心。”
南殷微微诧异,不知他为何如此行事。
可她亦未拒绝。
她确实不喜徐成珏,苦难是不需要被反复回忆的,她不再计较从前之事,不代表她能忍受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提起。
“既然如此,我总该给你些回报不是。”她垂眸说道,“其实我亦不知如何才能根治,方才只是简单地探知一番,若你愿意,每月可定期来寻我。”
顿了顿,又补上:“但千万记得要掩人耳目。我此行自有打算,你不可搅局,否则……”
“我一切都听从尊上调遣。”骤然收到如此喜讯,徐成珏自是连表忠心,“我多年来因书肆之故,对凌虚剑宗诸事都颇为了解,您若有什么疑问,也可向我询问。”
提到他的书肆,南殷的目光不免落在那本《苍雪风华录》上,一时心情复杂。
偏生此时,徐成珏也提到:
“如若尊上有需,可通过此书随时召唤于我。”
“等等,有没有……”有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她现在住在人家的洞府里,实在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师尊抓到看师徒h文。
徐成珏并不知道他的书给南殷带来了什么样的误解和困惑:“尊上想问还有什么?”
“……无事。”
南殷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一下:“那本书,如果无要紧事的话,还是不要用了。”
“是。”徐成珏只认为是自己一而再的惹怒了她,眼前有心誓在前,她又同意为她缓解血脉中的杀欲,他自是一切都听从南殷命令。
“眼下你若无事的话,就回去吧。”想了想,南殷还是补充道,“……往后你也别主动找我,我有事自然会寻你。”
“遵命。小人随时会听候诏令。”
“行了,快走吧。”南殷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下时间。
徐成珏张了张口,本想把这些年来所知的一切都告诉南殷,但见她焦急赶人的模样,误以为是自己方才所举过于唐突,惹得她颇为不悦,便也点点头,恭顺地行礼:
“那小人便先行告辞。”
送走了徐成珏,南殷坐回了几案旁,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思路。魔域和宗主之间的合作并不稳固,这或是于她而言是极好的突破口,但接下来不仅是凌虚剑宗,魔域那边也需要处理……
思考间,她转眼一看,徐成珏那本该死的书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它竟不会主动飞回原来的地方。
这个场景意外地熟悉,犹豫了一下,南殷还是选择自己去将它捡起,准备放回书架上。
就在那本书落在她手中时,南殷忽然感觉脑海里警铃一响,大事不妙。
果然就在下一刻,随着洞府大门的开启,谢览踏入室内,再次与拿着《苍雪风华录》的南殷撞了个正着。
南殷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这像是一种不能用任何理由解释的怪异现象,只要她的手碰到这本书,那就必然会碰上谢览回来。
“师尊……”南殷觉得自己可以再挣扎一下,“这本书忽然掉到了地上,我想把它捡起来。”
“……嗯,你做得好。”
话虽如此,可他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般,频频往“黑化徒弟”“强取豪夺”几个字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