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能看得出来……”
郭辰尴尬地往好友方向看一眼,然后要站起来。
“那什么,都搞半天了,我去看看菜怎么还没上。”
云帆扬抢话说道:“我去催吧。正好我要去洗手间。”他说完就起身,像是很急地离开,连手机都落在那里。
他躲到了外面去,站在餐厅门口的冷风机前吹风。直到脑子里没那么乱了,才深吸口气,带着平复好的心情回包间。
之后餐桌上再没出现类似话题。他一直不吭声地夹菜吃饭,食之无味,熬到最后散场。
一顿饭吃得浑身难受,像打了场一挑多的架般疲惫,上车后直接闭眼。
汽车在发动,车内的冷气缓缓启动。有个风口的冷风正对云帆扬的脸吹,他懒得动弹。很快,有人为他调整了,那股吹得令他头疼的风奔向了别处。
……其实也并没后悔问那些问题。
云帆扬心里再清楚不过。
虽然后悔,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问。
因为他心里无论如何都还存在着那些失落与不甘心。
所谓放下,仅仅指的是放下那些虚无的憧憬跟幻想,放下对叔叔说出口喜欢。
云帆扬不可能放下高翯。但他会停下来。
“我听人说,叔叔你在相亲,昨天刚见完相亲对象。”车行驶在回家路上,云帆扬眯着眼看车窗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是真的吗?”
叔叔看了眼后视镜,很快给答复:“不是真的。”
“哦,这样。”他说,“可叔叔你也的确该找个喜欢的人了,有个伴儿。”
唰——!
开在主路上的车直接停靠在路边熄火。冷风停掉的刹那,有限空间里的空气仿佛跟着静止。
云帆扬愣了愣,不明白怎么突然停车。他回头疑惑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对方的左手还搭在方向盘,右手放在档把上。
“扬扬,你说什么?”
云帆扬不明所以,借从挡风玻璃透进的路灯光看着人侧影,干巴巴地问:“我说什么?”
“刚才那句的意思。”
“……叔叔今年都三十,还是单身。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别错过了,可以考虑跟人往长期发展的方向走。”
“……”
叔叔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坐到前面来,扬扬。”
“为什么?”
“我要看着你。”
云帆扬在心里叹气。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重新上去。
叔叔转头,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眼睛。
“你已经觉得我老了?”
云帆扬表情愕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否认完后冷静下来,重新组织了语言,好好说:“我只是觉得,郭辰哥都谈过七八任了,叔叔你怎么还一任都没有。”
“为什么关心起这个?”
“我不希望,你如果有一个长期发展的人,却打着顾虑我能不能接受的旗号故意隐瞒我。”云帆扬顿了顿,认真看着叔叔的眼睛说,“叔叔,其实你不需要考虑我怎么想,因为这是你的事。”
叔叔的眼里总是很平静,像北方冬日沉静的墨色湖水。每当被叔叔的眼睛平静而专注地看着,云帆扬都能从混沌风暴中抓住自己的锚,跟着平静下来。
“如果一定要说,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拥有幸福的那个人。”
叔叔沉默了很久。
在许久过后,他一如既往地答应云帆扬:“如果有,我告诉你。”
“……好的。”
“扬扬,你呢。”
一直被追着问的年长者适时地反问道。他看进云帆扬的眼睛,像在看进云帆扬的灵魂。
“还会什么都对我说吗?”
不会了。
云帆扬的灵魂刚学会撒谎。今晚已经撒下两个谎言。
“如果有要说的我当然说。”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在笑,面上却要装作淡定自若,在说完后给自己系好安全带,若无其事地吐槽,“天太热了,叔。我们快回去吧。”
很快,他们的车重新回到了机动车道上。
小区楼道的感应灯在昨晚坏掉,还没修,夜晚需要爬楼的居民只有自己打手电筒上楼。
云帆扬走前面,照明的光从他身后打来。然而分神的那一下,让他踩歪了台阶没能站稳,一时还抓不住旁边扶手,是背后的人及时撑住他的腰。
在阴凉幽静的楼道里,对方温热的手掌隔着层单薄布料传递热量,燥意由此不受控制地顺着脊椎上爬。头皮发麻的人赶紧站稳分开,老实地扶住栏杆继续上楼。
为掩盖这动作的突兀,仍在心慌意乱的他把李明峰说的,原本他没放心上的事搬出来讲:“叔叔,这小区太老,我们换个房子吧。”
云帆扬边说边往上走,在到拐角要转弯时察觉到身后照亮前路的光比他慢了几级。对方发现他停了,才缓缓地抬脚跟上。
“扬扬。”
那光束落在云帆扬脚背。
而背后的声音低而沉,近在咫尺,说的内容与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起,传到云帆扬耳边。
“这件事,我们等你下次回来后再说。”
心里有鬼的人差点又踩歪台阶。
他干脆照明也不用了,直接三步化两,快速奔跑上楼,在忽然激烈运动后的喘气声中掩饰自己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