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扬,这是阿叔。”
妈妈葬礼结束的一周后,小帆扬坐在潮阳市奶奶家的客厅里,听慈祥的老人介绍进门来的男人。
对方的个子很高,一进来,便遮挡了门口的全部光线。帆扬需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面孔,懵懂地嗅到对方身上裹挟雨露的潮湿气息。
“阿叔不住这,他会带你到大城市读书。阿嬷老啦,以后,小扬要和阿叔一起生活,阿叔会照顾好你。阿翯呀,仔仔的户口迁到了我恒川的老房子那,以后就拜托你。”
“伯母,您放心。”
“东西都收拾好了,仔仔的书包在房间里。”
“好。”
“仔仔很乖,一直听他妈妈说,在学校里的学习好,不会让你太操心。”
“小扬呀,想阿嬷了,跟阿嬷打电话。”
他一手便拿上了帆扬的所有行李。空出来的另只手,伸向了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局促的小帆扬。
帆扬暗暗咬紧牙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见他迟迟不动,对方便抬高起手,放在了帆扬的头顶。
“我叫高翯,是你的叔叔。”
“跟我走吧,小扬。”
被带到陌生新家的第一晚,小帆扬想妈妈。
他有些认床,以前会有妈妈陪他。现在,他只能够摸黑从书包里翻出从江城的家里一路带在身上的相框,窝在被窝里面,抱着爸爸妈妈的合照哭泣。他没有哭太大声,因为叔叔就在隔壁睡觉。
忽然,听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帆扬赶紧蜷成团,缩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
“小扬?”
“……”
外面一时没有动静。过了几秒,帆扬听到脚步声靠近,以为对方要拉开他的被子,下意识地捏紧了被边。然而对方并未这么做,很快,又听脚步离开,门被轻轻掩上。
小帆扬等了等,直到彻底听不见外面的丁点声音,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探出头。
被窝外竟不是一片漆黑——一抹微亮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让他看清这件陌生房间里的不熟悉的陈设和墙壁。
小帆扬一愣,吸了吸鼻,回头看光源。
书桌上一盏小巧的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他掏出自己怀中的相框,更加清晰地见到了相框里的人。
小帆扬将稚嫩的脸蛋贴在相框的玻璃罩上,一只手里握着爸爸的警徽。不知不觉,睡着了,度过了在叔叔家中的第一晚。
——
开学一个月,江大的校园里刮起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起因是有位学姐偷拍了操场上一位正在军训的粉头发男生的喝水照片,挂在表白墙上捞人,引来更多学姐关注。后来一扒才知道,人是今年哲学系招来的新生。
高鼻梁,大眼睛!
什么,是哲学系?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哲学系?
流畅的下颚线!酷炫的粉头发!
居然是在哲学系!
后来有更多的生图流出,不仅有粉发男休息跟吃饭时的照片,还有了打篮球的高清图,以至最近篮球场旁时不时有人路过,往围栏里面好奇地瞄上两眼。
那张最出名的太阳底下喝水图在校园群里四处传播,当事人对此一概不知。舍友陈楚推开门,穿着篮球服,大汗淋漓,单手举着篮球,喊屋里的人:“云帆扬,打球吗!”
云帆扬关上电脑,起立离开椅子,迅速换下了身上衣服,拎上自己的水壶。
“来了!”
宿舍里都是新生,军训时逐渐熟悉,吃饭时了解了各自的兴趣爱好。陈楚曾经是高中篮球队队员,约着饭后打了两场,之后便经常喊他一起。
云帆扬的头发又长长,打球时佩戴了发带固定点头发,汗也不往眼睛里流。他没球衣,穿着件宽大的无袖背心,一整场下来,早已汗透,结束后立马摘了发带,甩甩头发,汗珠顺着发丝飞出。云帆扬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汗,实在受不了,干脆当场脱了湿得滴水的背心,换上运动包里的备用衣服。
一旁的陈楚在喝水,看到他更衣,笑呵地手欠伸手拍拍他线条清晰的腹部肌肉。
云帆扬啧了声,反手将换下的脏衣服扔人脸上,捞起自己的水壶猛灌几口。
“走。”刚才的一场球打得尤为尽兴,同一起打球的其他队友们挥挥手道完别,陈楚勾住云帆扬脖子,痛快说道,“哈哈,饿死了,干饭去!”
他们一起向最近的校门口走。
云帆扬问:“吃什么?”
陈楚想了想,说:“昨天本来想去一家麻辣烫店里尝尝,但那会儿太多人排队了,就没吃着,不如咱俩今天再去看看。来一根?”
“不抽。高宇说隔壁条街的麻辣烫也可以。”
“那它当备选。”出了校门,陈楚立马给自己点上烟。想到什么,挑眉问旁边的同行人,“你从恒川来的,能吃辣不?”
云帆扬:“没问题呀。你对恒川有刻板印象。”
“行,那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