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云帆扬平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傻呵呵地乐半天,直到放床头的手机振动不停,有他不接就不会挂断的架势。
等手机停下几秒,开始振第五次,他才翻个身,慢腾腾地伸出手臂,抓过手机接通。
电话那端,好友方朝的声音紧张兮兮:“帆扬,你昨天怎么回事?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
笑得嘴还没合上的人张口就骂咧:“你懂个屁。”
“确实不懂。总之,你现在没事了吧?”
云帆扬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坐起来听电话。
“我好得很。”
“行,那你志愿想好了没?还有几天就截止了,你非要等你叔回来当面说不可,所以你叔怎么说啊,我俩要不都去一个学校得了,还是说你打算报公大?我爸最近催我催得紧,一直想我接他的班。我妈是不乐意我也干这行,昨晚又找我谈话。我倒是都还好,去公大也不一定是接老方的班……”
对方说了一堆,云帆扬就回三个字:“再说吧。”
对面被噎住。
“还再说?就算你的分数,除了清北还有些要求高的专业,去哪都行,可也不能这么随便吧?还是说,你其实早就有打算,是想留在恒川?”
这头还是懒洋洋的。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鬼。”
“方朝。”
“怎么了你?”
“我以前真是个傻逼。”
“……你还是很不正常。帆扬你再不吃药,我就要告诉你叔了。”
云帆扬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行的墙壁,真诚说道:“兄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电话另端:“?”
他说:“我现在相信世上有鬼神了。”
方朝:“我看你病得不轻。”
“你晚上睡觉小心点。”
“靠。”
方朝在学校里听了鬼故事,回家后能睁眼到天亮,瞬间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骂骂咧咧:“云帆扬,出来单挑!”
“不来。你一大早话太多了。”
他哼哼两声先挂了电话,随便翻翻手机消息,看到上方显示的日期,又没忍住,嘿嘿笑两声。
云帆扬掀开被子,赤脚踩下床,关掉房间空调,哼着歌出房间。
没想到在客厅里见到还没去上班的人。
云帆扬的眼睛一亮,不禁快步上前。
“叔叔!”
坐在沙发上看平板资料的男人闻声看来。云帆扬的目光顺势下移,注意到对方干净清爽的下巴,平整的衣领上方突起的喉结,和已经打好的深色领带。
他不继续往下了,连忙撇开眼,对上叔叔的眼睛。
叔叔一如往常地叫他:“小扬。”
云帆扬停在不远处,不知所措了两秒,才扬起笑,找回曾经的感觉,说道:“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小扬。”
叔叔回应他,顺便看了看他没穿鞋的脚。
“早餐已经准备好,我以为,你今天也会晚起。”
“……我没熬夜打游戏。”只是确实没睡几小时。
云帆扬回房间穿上拖鞋,进洗手间洗漱。
客厅里的人拎着公文包,挽臂上挂了西服外套,出现在门外。
“头发有点长了,等我今晚回来帮你剪?”
云帆扬正刷着牙,闻言,下意识将落在镜子中的注意力,从满嘴的牙膏沫移到自己的发型,伸手摸了摸自己侧边已经能盖住耳朵的头发。
叔叔和所有高三生家长一样,高三一整年的所有事务都由他一手操办,连他的头发也是他亲自打理。后来闹别扭的一年里,云帆扬倒是在宿舍自己学会了剃头,每次把头剃得跟劳改犯没差。
“……我过会儿,到外面剪。”云帆扬通过镜子看叔叔的侧脸,嘴里含着牙刷说话。
叔叔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问:“钱还有吗?”
他哪记得这会儿有没有钱,但他一直不乱花,就胡乱点头。
叔叔看了看腕表,转身。
“我走了,扬扬,晚饭前会回来。”
云帆扬吐掉泡沫,挥手。
“好,拜拜。”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关门声。云帆扬漱完口,捧两了捧水随便洗把脸,带着脸上的水珠回到客厅。
他的那份早餐已经出现在餐桌上,牛奶冒着热气。
云帆扬立在原地,对着那杯久违的牛奶发了会儿呆,才坐下来,把三明治跟沙拉大口大口地吃掉。
吃完早餐,又坐在那儿出了阵儿神,把餐具收进厨房洗净,再到阳台,感受早上九点,尚未完全舒醒的夏日阳光,直到热出身汗,三下两下脱掉身上的背心,进浴室里冲凉。
家里没人,他在腰间裹条浴巾就出来了。回房间里,拿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几条新闻通知的下方出现储蓄卡一万元到账提醒。云帆扬不用点开,也知道是谁转的,这钱够他在外面理好几年的头。
他在刚满十八岁的暑假有了自己的第一张储蓄卡,叔叔隔三差五往卡里打钱。对方在钱的事情上非常大方,不担心他乱花,还在高考结束后,将他爸妈和奶奶留下的钱,连着本金跟利息明细一起,放在写着他名字的存折里交给他,让他学着自己打理。有时他莫名其妙地赌气决定不用他钱,就靠吃存折里的利息在学校里生活。
云帆扬直挺挺地躺床上,身上未干的水渍打湿床单。手机举到脸上方,打开手机银行,看到余额七位数时,手机差点砸脸上。
“帅哥,剪头?今天门店有活动,男士洗剪吹,一套只要二十五。有认识的造型老师吗?”
下午的街道没几人。云帆扬踏进家楼下的理发店,门口的店员小妹立刻过来迎接。
“没有,就理一理。”
“帅哥,不顺便做个造型吗,今天做造型也有优惠哦~你是毕业生吗,毕业生八折!Jason老师!你现在有空吗?这里有位客人要剪头——”
玩手机路过的男理发师被叫住,投来随意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