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斓双手握住简教授伸出的手,露出一个拘谨又真诚的笑容,说道:“我一切都好,许久不见,简教授风采依旧,荣光不减啊。”
短短八个字,把简教授夸得春光满面,他笑呵呵地拍拍沈斓,肯定道:“小沈嘴巴还是这么甜,你要是不在古物局了,就回来当我助理,这样我心情好还能多活几年。”
“简教授这话说的,为了联邦事业,您也要寿比南山啊。”
“嗨哟,别提了,联邦事业真是累坏我这把老骨头,你看我最近饭都顾不上吃的,天天喝营养剂嘴里老没味了。你来得巧,怎么就刚好从古物局把你派来了,这种好事肯定要庆祝一下。”
说到这,简教授敲敲镜框,一串加密的数据划过镜片。
“明天怎么样,我叫上所里其他几个老师,我们在聚贤楼吃一顿,我菜都安排好了,鲜炸小黄鱼、荷叶粉蒸肉、当归醉鸡......”
“咕呜咕呜咕呜......”
一阵奇怪的嗡鸣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准确来讲,是打断了简教授报菜名的单口相声。
沈斓的视线立刻转向书桌右侧,在维持着艰难平衡,摇摇欲坠的书堆间,有一个树枝状的鸟架,底部隐没在丛书中,仿佛是从囤积过久的书中长出来的,鸟架上站着只仿生猫头鹰,铜铃似的大眼睛不卑不亢地和沈斓对视,持续不断地发出闹钟似的嗡鸣。
“好啦好啦,我马上开始工作。”简教授没好气地冲猫头鹰喊到,这才制止了它的噪音。他转过头跟沈斓解释道:“我最近让它敦促我进度,这不一检测到我偷懒就怪叫,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监工。”
看到简教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自律,沈斓暗戳戳地为自己不学无术且不思进取捏了把汗,老师要请学生吃饭,出于尊师重教的传统礼节,沈斓很难说服自己让简教授买单,于是她委婉地说道:“好久没来拜访您,这次吃饭我来请吧,读书时多承蒙各位老师关照,这次来得突然,也没带什么礼物......”
“唉!”简教授一反常态地打断了沈斓的话,他摆摆手,假装生气道:“回自己家带什么礼物啊?小沈你这才工作几年,怎么比我还老气了。在我的地盘还能让你请客买单吗?你多吃点,吃高兴点我才高兴,晓得吧!”
多年不见,简教授还是这么亲切。沈斓只好笑着乖乖点头,“好的,老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看沈斓这么上道,鹤发童颜的简教授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沈斓想起前段时间才见过师兄程伏阙,他也是简教授的亲传弟子,不如把他叫来一起吃饭,人多热闹,有他分担,她面对那么多德高望重的师长也少点压力。
“对了,老师最近见过程师兄吗?他最近春风得意,不如把他也叫来,一同庆祝庆祝。”
谁知简教授竟一脸嫌弃,沈斓这话像打开了他老人家的话匣子,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向沈斓抱怨程伏阙:“小程才刚走,你要是早来一小时就能碰到他了。你这个师兄本事大,真真是年少有为,摇身一变成我领导了,最近我就是在给他干活。这几天天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报道,嘴上说是担心我喝不惯营养液给我送早餐,其实嘞,是催我上钟来了。他好歹也是个干部,这种小事还要亲力亲为,给我这个老头子多大压力哦,真是,给别人看到要说我剥削国家人才的呀......”
沈斓听着简教授明贬实褒的牢骚,冷冰冰的社畜尸体都回暖了,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候她的论文拿了奖,简教授比她本人还高兴,见人就要说几句“哎哟,我那个学生小沈啊,聪明得嘞,再过个一年半载我都不敢教她了,她要当我老师了呀!”
“咕呜咕呜咕呜......”
简教授的猫头鹰又响了,他敷衍着说:“好好好,我正经讲工作啦。”转头又跟萨芙拉说:“虽然我不愿意跟领导吃饭,但你师兄天天给我送早餐,我也不好不还他人情,叫上他一起来吧,不然你一个小娃娃跟我们老头老太吃饭,多没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咕呜咕呜咕呜......”猫头鹰似乎能检测到对话内容中工作含量为零,反应非常剧烈,翅膀大张,橘黄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像警告车辆行人注意通行的交通信号灯。
“哎哟,真不能再讲小话了,把它惹急了要飞起来啄我的,你的临时办公室就在我隔壁,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我都给你写好了,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哈。”
说完,简教授就风风火火走回书堆里,捡起放大镜,四处找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的破纸片。猫头鹰和他一起找,从杂物中间叼出简教授弄丢的纸片,获得了简教授的摸头表扬:“小鸟儿,可以嘛,都当上我助理了,你试试帮我举一下放大镜呢?”
伴随着猫头鹰的嗡鸣,沈斓离开了简教授的办公室。
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里面的设施简陋又齐全。简陋是因为书桌上只有版本落后的显示屏,键盘和鼠标,齐全是因为等沈斓阅读完工作内容,发现这些早该被淘汰的电子设备确实能够胜任她的工作。
她的新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从房间里堆着的资料箱中将古语内容忠实地翻译成现代汉语并加上注释就行。这种事沈斓在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帮所里的老师干,美其名曰夯实基础,实质上就是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