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证据，严羽就和肖然分开了，肖然跟着警察去抓捕秦煜城、解救秦逸辰，而他则是又返回无名的墓地，去找被抛下的乾翊。

当时没有时间让他们部署计划，确定了人选就四散开来，后来既然秦煜城能追上他，那必定是没有恋战，甚至见他和肖然跑了，秦煜城就立马招呼着手下停止和乾翊的周旋，反身上了车，循着路就追了上来。

这片山区距离市中心也得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即使他当时超速飙车，加上在警局耽搁的那些时间，他再次行驶在这条山路上，远处的夜幕中隐隐有晨光破晓。

“都要天亮了。”严羽看着越加清晰的地平线，脚底猛踩油门，“希望我回去的不会太晚。”

“乾翊，等我。”

当太阳照旧跃出地平线，山头被普照，昨夜模糊不甚清明的景象此时一览无余。乾翊站在昨夜分开的地方，低头看向脚边的尸体。严羽走近了，看着眼熟的装扮，才蓦然想起来，昨晚留下的不止乾翊一个人。

“他……”严羽看着躺在地上安然阖眼的莫奕，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嘴角也扬起一个小弧度，“那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乾翊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麻木的表情嵌在脸上太久，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脸来面对严羽，抬头的瞬间麻木散去，惊疑应声而上，在反应过来身边是谁后，他的表情才瞬崩瓦解，惊恐、难过、不可置信等各种情绪一齐奔涌而上。

“严先生。”他轻轻叫了一声，嗓子沙哑难听，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没事的，没事了。”

严羽见乾翊实在是被吓到了，放缓了声音哄着，轻轻拍着他的肩臂。乾翊独自一人对着一句冷冰冰的尸体待了大半夜，饶是他再怎么胆子大，也被亲自目击杀人现场这事冲击得不小。

律法之下，竟然当真有人敢视法为无物，敢践法而行。

怀里贴进一个泛着凉意的身体，严羽往前挪了半步，把人搂紧了，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乾翊的肢体，直到两人的温度达到平衡，心跳归为同频。

一边安慰着怀里受惊的小孩，严羽又扫视了一遍周围。打斗的痕迹尚且清晰，莫奕脖颈大动脉被一刀切，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尽了他的整个身体。身下的土地被鲜血灌溉，滋养出一片红土，铺在莫奕身下，将他衬托的妖媚而神圣。

莫奕长的极美，虽然是纯种Z国人，五官却是深邃、立体，天生的红色异瞳天然地带着魅惑之力，一颦一笑自有万般风情，任谁见了都要盯上那么几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自惭形秽，而后又感叹一番造物主的不公。

初见时严羽就被莫奕的样貌惊艳到，但那时他自身都顾不得，也没心情去欣赏敌方带来的尤物。

再见时莫奕就已经戴上了美瞳，遮住了他与常人不一的瞳色，放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大半的面貌，从侧面看过去，与普通人大差不差。

可他终究不是普通人。

也许是贪图他的美貌，也许是贪恋他的乖巧懂事，秦煜城对他纵容了些，允许他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允许他一年有那么几天，能够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待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必接受主人的差遣。

可他到底只是秦煜城的玩物，高位者的大发慈悲，有时却是低小人物的临死幻想。

严羽想起昨天他强势要求跟着莫奕回家，看见客厅里四个角落里随人转动的摄像头，看见自他们踏进房门就迎上前的智能机器人，眼睛冒着紫光把两人上上下下都查探了个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后才退到一旁，冰冷空洞的眼睛黏在莫奕身上，在他进卧室的时候也寸步不离，时时刻刻监视着他。

在莫奕进卧室后，严羽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摊着，目光打量着四个齐齐盯向他的摄像头，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手还没放下，四个摄像头360度转了一圈，又分工明确地两个盯向门口，两个盯向卧室。

严羽：“……”

这摄像头里输入了莫奕的人物画像不成，竟然还能识别非主人的？

他环视了一周，整个房子只有一室一厅，没有厨房，卫生间大概在卧室里。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也就只有个冰箱正在“轰隆隆”的工作，地面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毯，一点儿地板砖都看不见。

门口不远处的褐色地毯上还留有一滩干涸的白色痕迹，门口处摆着的鞋边上，零零散散扔着些四方正的小包装袋。

一个姿势坐久了，他挪挪屁股换了个姿势，一腚坐到了瓶子上。他抽出来仔细辨认了片刻，在自己有限的英文单词储备里搜索到了“xx油”的意思，顿时感觉脏了手，把瓶子扔了，连沙发也不敢再坐了。

莫奕一进卧室就磨蹭了很久，久到严羽都不耐烦了，想去敲门喊人的时候，莫奕才以另一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短发的莫奕多了一些英气，但或许是自己拿剪刀剪的缘故，莫奕选择了“一刀切”，一侧头发挽在耳后，一侧整齐的发尾贴合在下颌线。黑色的美瞳被摘下，红色的瞳孔看过来，仿佛要把人的神魂吸进去。

没被任何化学染料玷污过的脸恢复了男儿的硬朗，高挺的鼻梁拉伸了五官的纵向延伸感，不同于以往，更显成熟、神秘。

“你这是？”严羽刚抬起的手悄默声地放下，伸长了脖子瞅了瞅。

人总是喜欢欣赏美丽的人和物，就连广览天下美人美景的严大少爷也不免于俗。不同于某些人如毒蛇般黏腻的猥琐视线，严羽的目光坦诚而真挚，由心而发地喜欢莫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