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持枪伤人一事让秦煜城往W市公安局走了一遭,但没过几个点,他就悠哉悠哉地荡出了公安局门口,无人敢拦。
秦家在W市权大势大,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即使他真的杀了人,秦家也有办法保全了他。
莫奕深知这其中利害,虽然他手里握了一些秦煜城的罪证,却从来不敢轻易拿出来。稍有不慎,证据还未见光,他就先与这个世界永久别离了。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必须能保证一击必杀,让秦家无力施援,让秦煜城囚于铁窗,永远都不能出来再祸害人。
废弃工厂那一趟让他看见了希望,他无力与秦家抗衡,但严家可以。他不想把严羽拉下水,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
为了他们。
严羽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莫奕正看向窗外,神色落寂,听到声音,他转头看向门口,在人都进来后,突然伸手拔掉了针头,迅速起身下床,“噗通”一声跪在了严羽面前。
“莫先生,你。”严羽往后退了一步,落后一步进来的乾翊看见莫奕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要把人扶起来,“莫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莫奕暗暗用劲抚开乾翊扶他的手,跪直了身子对着严羽说:“严少爷,要杀要剐我随您处置,但请看在我为您挡了一枪的份上,救救我。”
他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可在场的几个人却都能听出其中的真正含义。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他要拿自己的救命之恩,换一个生的机会。
一个真正的“生”。
“你在威胁我?”
“是。”莫奕颤抖着声音回答。他没有把握严羽一定会答应,但他莫名的有种底气,即使严羽不会帮他,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他抬头看着眼前全然没有在废弃工厂里狼狈样子的贵公子,胸膛挺得板直,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暗暗打气,他说:“求严少爷,救救我们。”
眼前的十几个无名碑有序地排列成三排,每个碑前都放着一束花,不是苍白的菊花,而是颜色鲜艳的、样式不一的鲜花。热烈鲜红的玫瑰、明黄蓬勃的向日葵、富贵艳丽的牡丹、洁白优雅的水仙……
每一束都代表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只能埋于黄土之下,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们。
莫奕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冰冷石碑,对着身后几人解释说:“这些都是被秦煜城害死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到秦煜城身边,沦为他的玩物,腻了,就被当做试验品,替他试验非法运过来的新品,最后被活活折磨死。”他头抵着石碑,眼泪止不住的流。
“小瑾才16岁,就只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秦煜城,被他看上了,然后……就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前一天。”
“我答应他,要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带他去新城,去他念了很久的大学,他说他一定会努力考上的,可是、可是。”
他跪坐在那,泣不成声。
严羽看着整整齐齐的十二块石碑,碑前的鲜花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看久了,竟也能和谐地融入这沉闷的氛围中。
对于莫奕的威胁,起先他不屑一顾,一个不知名姓的小情人,他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看着眼前这些肃穆的石碑,看着碑前的五彩斑斓,他第一次有了去救一个人的想法。
“你以身入局,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吗?”他问。
“有的。”莫奕抹了一把满脸的泪,“秦煜城有一间专门折磨人的房子,房子地底下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就是他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里面还有他非法弄来的试验试剂,我偷藏了一点。”
秦逸辰:“你去过那儿?可秦煜城怎么会让你平安的进出那种隐秘地方?”
“我没去过那。”莫奕摇摇头,指着第一排角上的石碑说,“是他去过,试剂是他弄出来的,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才偷出来那么一点。”
他红着眼眶,目光紧紧盯着严羽的眼睛,说:“虽然不多,但是给秦煜城定罪,足够了。”
“如果剂量不够。”他转头看向弟弟的石碑,抖着手自上而下摸过碑面,哽咽着说,“如果剂量不够,那就把小瑾的身体解剖了吧,他一定会同意的。”
风轻轻吹过,煽动周围树叶簌簌作响,碑前的花瓣也随风晃了晃,像是在附和莫奕的话。他看见弟弟碑前的向日葵,四周的舌状花瓣轻轻摆动,花盘也随着花瓣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极了点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