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羽就闲人一个,无事可做就打把游戏消磨下时间,或者在乾翊准备家教学生的教案的时候,好奇地去问上几个离他相去甚远的学生时代会遇到的数学难题,得到听不懂的正确答案后极力捧场,哄得乾老师羞红了脸,才意犹未尽地拾起自己已经开了的游戏。玩够游戏后又托着腮,盯着乾老师的侧脸走神。
因为刚才的失足,严羽不好意思再像往常一样黏在乾老师身边问问题,捡起被自己扔掉的手机盘腿缩在沙发另一头,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瞥上几下,一场游戏下来,不知道给对方送了多少个人头。
在己方队友的骂声中,他退出游戏一键卸载,懒散地倚在靠背上,看着乾老师专心备课。
不管是做什么,乾翊一投入进去就是极为认真严肃的。严羽在他的工作地点见过多次,每次的着装都不一样,但每次乾翊的表情都吸引着他的目光。
那种对于工作的认真严谨,极其具有魅力。
他不知道乾翊身上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全国top学校出来的工科高材生,甘愿脱下长衫,穿梭于市井,做着相较而言普通人的工作,甚至……没有一份稳定的、能交保险的工作。
严羽盯乾翊盯得时间太久,久到连秦逸辰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一扭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他除了惊吓,更多的竟然是偷看抓包后的尴尬。
“你干嘛呢?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被瞪了一眼的秦逸辰眼睛一眯,扫了眼被这边动静吸引过目光的乾翊,转头对着严羽下逐客令,“我要去隔壁市开个会,两位,请回?”
“多久回?”
秦逸辰看着他轻挑眉梢。
严羽也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点暧昧,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肖秘书和你一起去?”
“他不去。”秦逸辰摇摇头,“他有其他工作,要去S市待几天。”
“他一个人?”
“嗯。”
“你也放心?”严羽不赞同地问。
秦逸辰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只是出个差,还有其他的同事陪同,有什么不放心的?
“行吧。”严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是个无业游民,遇上这种情况,买张机票陪着喜欢的人出个差,哪怕只有下班后的时光是属于两个人的,那他也很满足。
但很明显,秦逸辰做不到,哪怕他再喜欢肖然,他也不可能抛下工作只为了两个人的甜情蜜意。
他想,恐怕就算秦逸辰和肖然出的是同一趟差,两个工作狂眼里也只会有工作,掺不进一点私人感情。
“唉。”他看着秦逸辰两只写着“事、业”的大眼睛,只觉得前途漫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胜利的彼岸。
时隔多日,严羽带着他的老员工又踏上了牵红线的路途,一路畅行无阻,秦氏集团的大楼很快就出现在两人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门口立着的一具瘸腿木乃伊。
这个时间点早已过了上班高峰,牛马们在工位上跟老板就摸鱼问题斗智斗勇,没有人愿意出来沐浴高升的太阳,秦氏大门就孤零零地杵着一个状似木乃伊的“人”。
严羽带着乾翊绕了个圈,顺着墙往秦氏走,一路上余光频频往木乃伊那边瞥。
“先生。”就在严羽右拐,等着自动门自动敞开怀抱迎接他的时候,身后的木乃伊一瘸一拐地蹦跶着走近。
严羽左右瞅了瞅,大门前除了他们仨再没有旁人,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示意,在看到对面点头的同时朝木乃伊走过去。
修养多天的肖鹤言已经卸了脸上的纱布,上半身的纱布也都掩盖在衣服下,只有挂在脖子上的右胳膊和打着石膏的左脚看起来有些唬人,但远远没有刚开始木乃伊的形象。只是衣服的颜色和绷带极其相近,又在太阳光底下一照,让人辩不分明。
严羽走近了才发现木乃伊是个小伙子,细看下,有点像高中生。
但因为有乾翊这个前车之鉴在,他没敢随意猜测。
“你,找我?”他很明确自己不认识这个被他误认作木乃伊的小伙子。
“你好。”肖鹤言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站着的高个男人,又瞅了瞅他身后更高一点的男人,纠结了一会才开口,“我是肖然的弟弟肖鹤言,我想找一下秦总可以吗?”
听到眼前人是肖秘书的弟弟的那一刻,严羽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几个度,他回头和乾翊对视一眼,两人分散在肖鹤言两侧,像保镖,又像是挟持人质的犯人,紧步护着中间的学生坐上电梯。
也许是最近与肖然接触比较多的缘故,也许是看着肖鹤言年纪小还受了伤,严羽有意活跃一下气氛,顺便拉近下两人的关系,玩笑似地问出“要找大秦总还是小秦总”这个曾经问倒他的问题,在收到两道疑惑的目光的时候体验了一把“这个问题只有我知道”的优越感。
肖鹤言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一问问住了,嗫喏着嘴唇答不出话来,脸瞬间涨红,窘迫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看他这样子,严羽也知道自己玩笑开得不合时宜,赶忙解释了一番。
适当的玩笑可以缓解紧张气氛、拉近人际关系,但这显然不适合他和肖鹤言,他只能在解释完后冲着乾翊挤眉弄眼,让他帮自己想想办法。
他没接触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也有点无措。
“叮——”
就在两人暗中商量怎么哄人的时候,68楼到了。
门一开,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等电梯的人。
莫名的,原本封闭空间里的尴尬气氛随着电梯门开消散,但同时又涌上一股森森凉气。
擦肩而过之时,肖鹤言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打量视线,让他倏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在他回头看时,电梯里的人对着他露出标准微笑,还冲他轻轻点了个头。
一瞬间,汗毛耸立,鸡皮疙瘩再次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