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诺兰转头看向马车窗外，艾迪尔德骑在马上对他笑了笑，“还好吗？”他担忧地说道。

诺兰下意识摸了摸脸，随后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艾迪尔德抿了抿唇，说：“遵命。”

马车缓缓移动，行驶在泥泞的小路上，时不时磕到小石子引起一阵颠簸。

“可以放开我了，加尼……”

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似乎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塞勒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尼，你已经从树林里一直抱到现法了，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加达尔紧紧抱住塞勒斯，脸侧埋在他颈间。两人的腿交织在一起，仿佛谁也离不开谁。加达尔对塞勒斯的话充耳不闻，就好像他双耳失聪了。

“唉……”塞勒斯抚摸着加达尔的长发，发丝从指缝间落下时，他眼中的迷茫更甚，“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加尼？”

因为爱之深，恨之切。

加达尔这样想着。他的哥哥叫着他的小名，如同儿时一样，那些他们躲在房间偷吃糖果、嬉笑打闹的时光在时间沙漏里缓缓流逝。

他很想向时间之神许愿他可以回到过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他们可以回到那个他们之间只存在爱的回忆里。

那时，塞勒斯还不是国王，他也不是亲王。加达尔还可以在雷雨夜里去找他的哥哥，躲在那个人的怀抱中小声说着：“晚安。”那个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唱着家喻户晓的童谣。他总能在这样的哄睡中获得一个美梦。

“我会死去。”加达尔的声音闷闷的，“今天或是明天都无所谓，不重要，哥哥，我们为什么不沉迷享乐呢？与其去想那些事，不如去度过今天和明天，不好吗？”他抬头去看塞勒斯，玫红色的双眼中一片平静。

塞勒斯抿着嘴，眼神晦暗不明，他一言不发，随后伸出一只手遮住加达尔的眼睛，他不想也不愿再看他弟弟的眼睛。

面对加达尔，他总是会因为那双带着无辜和纯真的眼睛而心软，一次又一次地放纵他、嘉奖他。塞勒斯总是感到愧疚似的疯了一般地去弥补加达尔，仿佛他真的伤害了他一样。

“我们都知道她注定死去，不是吗？”加达尔没去管盖住眼睛的手，那样温暖的手，他十分留恋。“妈妈她一直很痛苦呢。她生下了我，所以她的生活变得困难起来。她仍然爱我，尽管她从没对我说过爱。她只对我说‘我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恨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我们的父亲，他从骨子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烂人。显然，王储的身份没有为他附着更多的魅力，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恨。”

“因为一时兴起，他来到贫民窟见到了我妈妈。你知道美貌在那里是可以杀人的利器。他用花言巧语哄骗她、诱惑她，最终将她骗上了床。”

听到这里塞勒斯心里一紧，盖住加达尔眼睛的手收紧了一些。同时他知道加达尔也是顽劣的，亲自撕裂曾经的伤疤对他来说仿佛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男人给她一个承诺她就等着，直到有了我，她也一直等着。痴情的贫民和高傲的贵族，人们一向不看好这样的故事，偏偏他们写出了好的结局让人对此产生幻想。”

“妈妈她直到那个人派人将我接走，也幻想着虚无缥缈的爱情。后来她知道他是国王，也有王后和一个优秀的儿子，她的幻想被打破，清醒过后她先是痛苦，再是绝望，最终变得麻木。那个人将我接走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再珍贵稀缺的药品也没治好她。那个男人想要用最直接的办法去掩盖这不堪的过去——一杯毒酒。”

加达尔冷笑几声，声音里带点讽刺：“多么可悲，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赐给她一杯毒酒。”

塞勒斯拿开手，加达尔又埋在他的颈间，用唇一点点摩挲着那里，显得十分亲昵。“哥哥，拜托你不要让我那样痛苦的死去，好吗？”

塞勒斯闭了闭眼，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回答：“好。”

也许他们会沉沉睡去，也许他们会彻夜难眠，但那都不重要了。

炼狱正期待着堕落者坠入岩浆时发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