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漾放酒杯的声音让精神紧绷的他猛地转头看过来,见他看过来,于漾也看他,目光对视,工部郎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老头在以前于漾刚入仕的时候没少刁难人,只一眼她就看出了他心里藏着侥幸,以为崔崇颂这一次只是警告。
其实不光他,殿内那些看惯了崔崇颂软弱的人都这么想,于漾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她心里清楚,只要崔崇颂不死往后等他捏稳了权利定然会清算这帮人。
当然,这帮人里面也包括她。
沉重的气氛没停留多久,殿内就又热闹了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头的崔崇映才让身边的王顺报功。
这次秋猎总共也才进行了半天,后面太子失踪,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哪有心思打猎。
往年还没有报功的时候大家就已经知道一等是谁了,今年他们也不知道,一个个猜测起来。
上头传来王顺尖细的嗓音,"一等,知府于漾。"
于漾名字一出,殿内议论声一下子就多起来,坐在底下的于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什么都没猎怎么可能是一等,除非其他所有参加秋猎的大臣个个都猎了不少怀孕的母兽她才能侥幸得一等。
“获鹿二,猪一,狐五,计八头。”
王顺念出于漾所猎的猎物时,坐她边上的一个大臣戳了戳于漾的胳膊,揶揄道:“于大人一年不见还真让人刮目相看啊,记得前两年你还差点被鹿碾……”
他话还没说完于漾已经一个眼刀飞过去了,那大臣只得悻悻然住口。
两个小太监一人端下来一盘鹿肉,那鹿肉出自崔崇颂亲自猎得那头鹿身上,是最嫩的鹿里脊。
宴会开始之后没过多久就端上来放在了崔崇颂手边。
如今那鹿肉被一分为二,一盘放在了于漾桌上,一盘则是放在了崔明豫桌上。
“于卿护储,北地治水有功,此膳特赐于你,边关苦寒,你便不必回去了,留下瑞都吧。”
崔崇颂说完这话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崔明豫反应最大,听到这话身体倏然转向于漾的方向,动作太大,震得桌上的盘子都晃了晃,酒杯倒了,酒水撒了一桌。
于漾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但她面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一般站起身来谢恩,崔明豫心渐渐冷了下来。
“世子北地战事有功,特加岁禄二千石,丹书铁卷一份,免死一次,良田千亩。”
崔崇颂开口说话,崔明豫只得站起身来道:“臣……”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崔崇颂说:“另,追封高氏为王太妃,赐谥‘端慈’。”
崔崇颂说完崔明豫倏然抬头,脸上都是不可置信,还是身边的小太监提醒了一下才匆匆谢旨。
于漾拿酒杯的手顿住,也和崔明豫一样难以置信,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平静的吃着饭。
崔明豫的母亲高氏于漾当然听说过,先帝还在世之时,高家遭人陷害,先帝盛怒,将高家全家上下都被贬入奴籍。
后来高家虽然凭借着高氏洗脱了身上子虚乌有的罪名,但那时高家人早就死得死,疯得疯,是以先帝只是将高氏从奴籍中摘了出来,就没有其他补偿了。
并且因着这事闹得太大,民间不少人传先帝贤佞不分,这话传到先帝耳朵里惹得他不满,不久帮着高氏平反的三皇子就被先帝迁怒封了个王就给赶出瑞都。
崔崇颂把已经故去的高氏追封王太妃名号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先帝的脸。
今夜过后瑞都恐怕又要不太平一阵。
崔崇颂在说完这些后又象征性的在宴上待了一会就带着皇后走了,圣上一走殿内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宴会快进入尾声的时候于漾嫌殿内闷出去透气。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于漾随便在附近走了走就打算回去,刚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就听假山后面传来声音。
“打死你!打死你!”
她脚步顿住,抬脚往假山后面走去,假山后面祝幼正在用手里的石头砸水里的金鱼。
石头一砸一个准,他还专挑胖的金鱼砸,边砸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打死你,打死你!”
金鱼被他砸的四散而逃。
祝幼砸得越来越起劲,在地上挑挑拣拣拿了块最大的石头,举到头顶就要砸下去。
站在他背后的于漾倏然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咚!”
祝幼被吓到了,手里的石头没有拿稳摔在了地上,还险些砸到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