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腾腾走到半道,桑朵已经调配完毕,瞅见两人,远远挥手:“喂!同偕蛊好了!你们磨蹭什么呢?再不过来我自己先走了啊!”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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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朵将大蛇收进手镯,又把同偕蛊分给众人。她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舟夜书,怕他真死在半路上,大方地塞了一颗大补丹药过去。
游芳树领着众人往大空洞走,它的根基在那里,潜行也需得从大空洞开始出发。
桑朵一进去就被尸臭熏得弯了腰,吐了一地,游芳树嫌弃得不行,再三勒令桑朵不准再吐。
“你们在这儿等着。”
树桩子立在原地不动了,枝叶生长,逐渐与沟渠中遍地都是的根茎融合,大空洞中心的巨大蓝紫色人头树微微摇动,树冠轻颤,地底的根须跟着簌簌翻涌,像无数条活过来的蛇。没一会儿,这棵巨树从泥土里拔出了根,千百条根须拧成几股粗壮的“脚”,撑着整棵树缓缓站直,枝干上挂着的腐叶烂肉簌簌往下掉。
桑朵刚吐完抬头一看,又是一阵反胃,被尹丛云一把捏住嘴,硬是咽了回去。
桑朵:“……”
游芳树低下头,将枝干垂到众人面前,示意他们爬上自己的躯干。
尹丛云先把燕漓扶上去,自己再跟着翻身上去,桑朵和舟夜书、余长老也先后爬了上来。等众人在枝干间坐稳,游芳树迈开根须拧成的脚,一步一晃地朝第六重走去。
第六重早被燕漓清过场,干净得过分但尹丛云一路还是警惕地四处扫视,想找守坟人的踪迹。
还真给他看到了一点东西——第六重某一段沟渠有一处类似休憩打坐的地方,旁边还摆着一个熄灭的熏香炉,气味很浓郁,看来离去不久。
荀怀然说守坟人在第六重是真的,碎金坟真的有两个守坟人!
第六重的守坟人是在他们进来时走了么?
为什么走?走去哪里?会在第七重么?
无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燕漓却痛得更加明显了,缩在尹丛云怀里,一身冷汗把衣料浸得透湿。桑朵都担心起来,蹲在旁边问:“他这是怎么了?你会不会养?不会养给我养!”
尹丛云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
燕漓昏昏沉沉,连话都说不了,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吊着。尹丛云担心得要死,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人搂得更紧些。
桑朵东掏掏西掏掏,翻出一只瞌睡虫蛊,喂燕漓吃了,让他暂时睡过去。
第六重沟渠很快通过,游芳树开始往第七重进发。
两重之间的尸气过分浓郁,巨大如游芳树在其中穿行,也不过是在一条尸气凝结的河里随流而行。
临近第七重时,尹丛云远远眺望,率先看见一根巨柱矗在前方,但比起是柱子,倒更像一根钉子,到处漂浮着明灭的磷火,几乎覆盖了整个第七重,幽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鬼火凝成的雾海,而巨钉就是钉在此处的唯一锚点。
气温降得飞快,尹丛云紧紧抱着燕漓,把外袍裹了又裹。桑朵穿得少,更是冷得牙齿打架,尹丛云勉为其难让她靠着自己取暖。
舟夜书这会儿功夫反倒精神起来,一张脸冻得青紫,还拉着余长老到处看。
游芳树阴恻恻地笑,“别冻死了,死了我就直接吃了,省得浪费。”
剩余的路,游芳树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异动才继续往前。
尹丛云搂着昏睡的燕漓,能感觉到越靠近第七重,怀里的人抖得越厉害。
“师哥,”他凑在燕漓耳边小声喊,“师哥,再忍忍,快到了。”
燕漓没有回应,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游芳树的树冠忽然收紧了,紫蓝色的枝叶像伞骨一样一根根合拢,把所有人裹进茂盛枝叶中。同偕蛊在手背上微微发烫,紫蓝色的纹路从蛊壳蔓延到手腕,众人的气息彻底被压下去,与游芳树本身融为一体。
“别出声。”游芳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第七重到了。”
游芳树攀上断口,有光先漏进来,尹丛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第七重是一座水祭坛。
整片地面被挖成巨大的环形石阶,一圈一圈往下沉,每一圈石阶上都铺满了骸骨,有的完整,有的零碎,层层叠叠压在一起,白花花铺到视线尽头。
石阶最底下,是一片幽深的水潭,那水并不清澈,泛着幽蓝的磷光,把整个第七重照得又冷又诡异。
而水潭正中,那根巨钉似从天而降,势不可挡,却堪堪悬停在水面,钉尖与水之间隔着一线幽蓝的磷光,未再进分毫。钉身粗得数十人合抱不住,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每一道凹槽里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但那巨钉上的东西不止符文,在那些暗金色的阵纹之间,还嵌着一道道剑痕般的刻字,笔画如剑锋起落,凌厉又流畅,从钉子粗壮的尾端一路盘旋而下,与阵纹交织在一起,阵纹每流转一圈,那些字就跟着亮一下,像被强行拖拽着与阵法一同运转。
舟夜书猛地攥住余长老的手臂,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钉身上那些剑痕般的刻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是《淮阴心经》!”
整部心法都刻在这巨型钉子上,棋宗用淮安的血脉催动心法,再用心法驱动阵法。这根钉子就是整座碎金坟的命脉,心法刻在上面,谁也拿不走,谁也毁不掉。
舟夜书当即流出眼泪,余长老守在他身边,发胀的面容亦是悲戚。
游芳树警告道:“别乱动。”
继续前行,整个第七重的腹地也彻底展现——水坛最中心,巨钉底下的水面上,还浮着一方白玉石台。石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人,穿着棋宗的服饰,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一头长发已经白了大半,散乱地披在肩上,周身缠绕着浓稠的尸气,黑得发亮。
他的面前横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枯瘦的尸身,周身缠满金色丝线,微微起伏,泛起点点金光,似乎在与巨钉上的符文呼应。
游芳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季森铭,棺材里的是他们老祖。”
桑朵嘟囔道:“这就是他们的仪式?不就是炼尸么?白期待了。”
游芳树道:“这仪式一直还差着最后一步呢,你该庆幸目前就是炼尸。”
尹丛云深有同感,仅仅是炼尸就已是这般阵仗,季森铭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座山,隔着这么远都压得他喘不上气,若是舟夜书这祭品归位,季森铭获得完整遗产,他们谁也跑不了。
“准备了,”游芳树道:“同偕蛊遮掩住了你们的气息,他发现不了。顺着最外圈的石阶走,绕到那钉子背面,那里有一条灵流排出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到碎金坟外头。你们跑快点,就可以出去。”
“好。”
尹丛云应了一声,把燕漓往背上背,随时准备脱离,忽然发觉燕漓攥着他衣襟的手松开了。他偏头一看,燕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巨型钉子的方向。
尹丛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钉身上那些剑痕般的刻字在阵纹间明明灭灭,他以为燕漓在看那些字,可再仔细一瞧,燕漓的视线落得更低——他在看水潭。
水潭里的水并不平静,而是绕着石台缓缓旋转,一圈一圈往里收,越靠近石台水流越急,到了石台边缘几乎成了漩涡,却始终漫不上石台分毫。
等等……水潭下好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