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常汝琰原本平静的神色倏然一冷。
下一瞬,“咔嚓”一声,青瓷茶盏裂了。
“哎呀!”沈氏被响声吓了一跳,“琰儿,你这是做什么!”
她急急抓过帕子要去擦,又一边喊下人过来清理。
“母亲,不碍事。”常汝琰抬手免了她的动作,沉声道,“我回衙门一趟。”
“是案子上出岔子了?”沈氏面露疑虑。
常汝琰已经站起身,眯了眯眼,语气倒像漫不经心,“案子没事,抓个不听话的小贼。”
沈氏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却早已大步走出院子。
“老爷,你觉不觉得琰儿不对劲?”沈氏道。
常远置着茶盏不急不缓,摆摆手,“随他去,不用担心。”
沈氏一听急了,“怎能不管?他那模样像要吃人似的。”
常远呵呵一乐,慢悠悠摸着下巴,“依我看,他倒不是去抓什么贼。”
沈氏一愣,“那你说说是干嘛?”
常远意味深长道,“看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我倒觉得过不了多久,咱家要添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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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堂里熏香缭绕,丝竹声声,几个俊俏小生正围着一群女子,抚琴对弈,低声谈笑细语。
一见门口进来两位佳客,管事眼神一亮,忙低身招呼,“哟,两位夫人头次来梦仙楼?是听曲儿还是歇宿?”
秦素懒懒开口,“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新人?”
管事一怔,略有为难,“夫人说的是听雨吧,他正在后院陪客呢,要不您……”
秦素意会,利落地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低声道,“麻烦通融下,让那位公子先来见我如何?”
管事手沉,眼珠子几乎挪不开,“好说好说,夫人请随小的楼上,我这去叫人。”
得了话头,秦素也不费唇舌,吩咐管事好生招待林婉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白衣男子悠然走了进来。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面容阴柔,还带着些许书卷气,放到现代也算得上中等偏上了。
他冲秦素行了个礼,“小生听雨,见过夫人。”
秦素上下打量他几眼,指了指旁边,“坐下吧。”
听雨抬头,见到面前的女人时,稍稍愣了一下。
这等容貌确实少见,他琢磨是不是哪个有钱人家的正房,被男人冷落跑这儿寻开心了?
听雨摆着谱,走到秦素旁边坐下,端起茶壶为她斟茶。
那双眸子带着引人入胜的意味,他轻声道,“夫人今日,想让听雨怎么陪?”
秦素被瞅得浑身不自在,表情一收,二郎腿一翘,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张银票拍到桌上。
“歇歇吧,我不来找你开心的,是来问点事儿。”
听雨倒茶的手顿了顿,被这直爽路数搞愣了,再看那闪闪发光的一百两,手都抖了。
他收起刚才的矫揉造作,喉结上下滚动,“夫人想问什么?”
秦素盯着人,慢悠悠道,“十年前,通敌案。”
听雨一听,飞速看了眼门口,又把头转回来,“我的好夫人,这事儿可不是能随便嚼舌根的。”
秦素轻笑一声,又摸出两锭银子,码在了银票上。
“现在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硬来,这银票还是跟婉儿借的。
听雨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桌上的银子,呼吸重了些。
他看看银子,又看看秦素,深吸一口气。
“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不多,这事儿也是听我在军营打杂的二叔提过几嘴。”
秦素挪过茶盏,抿了口,“案子的细枝末节。”
“细枝……”听雨没绕过弯来,“您是指哪方面?”
秦素道,“旁人不知道的,你二叔在军营总该知道些外头传不到的吧?”
听雨啧了一声,“不知道的也没什么,当年那案子闹得多凶,该传的不该传的早满天飞了。”
秦素觉得这人实在墨迹,索性开门见山,“你二叔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告诉我。”
听雨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啊,就是钦差带着圣旨到营里,侯爷抗旨不从直接被处置了,不久圣旨下来,然后官兵就冲进墨家,墨家就荒了。”
“你等会儿。”秦素抬手打断他,“荒了什么意思?不是三百多口都斩了?”
听雨哎哟了一声,“哪能啊,三百多口那得砍到猴年马月去?我二叔听当时守在外围的老乡说的,官兵冲进去没多久,里头就火光冲天了。”
秦素端茶的手猛一颤。
“哎哟!夫人您没事吧?!”听雨见她把自个儿给烫了,忙掏出手帕想给人擦。
秦素愣了一瞬,飞快恢复镇定,“不用不用,我没事。”
她抖了抖手上的水,死死盯着桌面。
听雨见秦素突然不说话了,表情还吓人,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旁边才响起轻飘的话。
“确定?”秦素低垂着眼皮,又问了一遍,“确定是放火?”
听雨收回手,小心地点头,“这事儿虽然没张扬,但当晚附近人家都瞧见了,我二叔还说这事做太绝,就算有罪也不该这么干啊,连个完尸都没留下。”
秦素手指微微攥紧,指甲抵住掌心。
她耳边仿佛有无数电流来回窜,心口像有蚂蚁咬一样。
如果听雨所言属实,那真的太狗血了。
太太狗血了。
秦素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可按着小说里的缺德套路,她猜的多半是跑不了。
秦素闭了闭眼,掐住眉心,“镇北侯……可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