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变,眼神闪躲,“没有,小人府上没这个人。”
常汝琰没接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轻衫会意,将东西呈上。
“这个,陈员外可认得?”
陈有亮瞧见那支玉簪,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见状,常汝琰轻哂,“看来是认得了。”
“不……这不是……”陈有亮语无伦次,想否认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不明白,送给心上人的定情物怎会出现在官府手中?
常汝琰不再绕弯,“昨夜春宵阁发现一具无头男尸,这簪子就在现场。本官再问一遍,这簪子你可认识?”
“无头男尸?!”
陈有亮整个人都懵了,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呆愣半晌,忽地嚎啕大哭起来。
“晚风……我的晚风啊!”陈有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饶命啊!小人真没想瞒着!这簪子确实是我送他的,他是我的契弟,昨夜说要去会文友,怎么会……怎会死在那种地方?!”
秦素皱眉。
一个男宠三更半夜跑到青楼花魁房里,会哪门子文友?
常汝琰显然也想到这点,“陈员外,你当本官好糊弄?大字不识几个的契弟跑到青楼会文友,还死在女人床上?”
显然是把沈晚风先打探了一遍。
陈有亮被问得无言以对,支吾道,“我不知道,晚风他、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是么?”常汝琰冷笑,“那本官再问你,这簪子既是你所赠,怎会在月芩秋手里?”
“还有,沈晚风从前做什么营生?可曾得罪过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若让本官查出你有半句假话,这桩人命案子,你陈员外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陈有亮挣扎良久,才怯怯道,“大人明察!小的对晚风从前确实不甚了解,只晓得年少时不懂事闯过祸,后来早改了。我们情意相投,他平日最是听话,断不会主动惹事的!定是月芩秋那贱人!是她勾了晚风去,大人您可得严办凶手啊!”
陈有亮忽然激动起来,把罪名全推到月芩秋头上。
秦素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听陈有亮这口气,对月芩秋倒不陌生,想必也清楚沈晚风那点花花心思,虽说不是凶手,但确实瞒了些事。
而月芩秋,也绝非头回见沈晚风。
提起沈晚风往事时陈有亮遮遮掩掩,想必从前确有不光彩处,他因不知内情,听常汝琰这么问还当是沈晚风先惹了事,拼命想把人说成无辜。
看来这私怨,和沈晚风早年那些事脱不开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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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后堂,轻衫先开口,“大人,那陈有亮如何处置?”
“放回去,安排人盯着。”
常汝琰面色沉得厉害。
那陈有亮满口胡言,着实叫他心烦。
秦素这时说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月芩秋最清楚,我们必须让她开口。”
常汝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走,再去一趟春宵阁。”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春宵阁重新挂起红灯笼,准备夜里的买卖。
只是闹了人命,官差又三番五次进出,姑娘客人都避得老远,昔日繁华温柔乡竟显得冷清异常。
刘妈妈瞧见常汝琰同秦素,如见活菩萨般,拉长了脸奔上前。
“哎呀,常大人秦捕头,你们总算来了!这案子查得如何?我们这买卖眼看要黄了!”
“闪开。”
常汝琰懒得搭理,直接拨开她,领着秦素和轻衫往听竹院去。
刘妈妈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敢再絮叨,只得跟在身后。
听竹院中,阿梅守在月芩秋门前,见他们来了,忙不迭行礼。
“月姑娘醒了吗?”秦素问。
阿梅怯怯答道,“秋姐姐一个时辰前醒了,用了些粥,这会儿又躺下了,不过没睡。”
“我们进去看看。”
秦素推门进去,常汝琰和轻衫随后跟上。
外间软榻上,月芩秋正盖着薄被,听见脚步声,肩膀明显一颤。
秦素先将常汝琰和轻衫拦下,独自走到了榻边。
“月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月芩秋没有反应,依旧背对着人。
秦素叹了口气。
对这种心理防线极高的人,不能急。
她搬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守着。
常汝琰和轻衫则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秦素才再次开口,“月姑娘,我知道你害怕,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住,可一味躲着能成什么事?”
“死的那人叫沈晚风,是陈员外养的面首。陈员外如今咬定是你勾搭了沈晚风,你若再不为自己解释几句,这黑锅可就扣实了。”
榻上那人总算动了动。
月芩秋慢慢转过身来,双眼哭得又红又肿,“不是我,我没杀人,真的没有……”
“我信你没杀人。”秦素忙道,“凭你一个女子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可你得跟我们说实话,沈晚风怎么会在你屋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芩秋下意识朝秦素身后瞧去,被那人冷眼一瞪,又缩了回去。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秦素有些头疼。
正琢磨着怎么再劝,一直沉默的常汝琰忽然出声了。
“月芩秋,本官耐性有限。你身为唯一见证者,当真以为装糊涂就能过关?还是觉得闭嘴能保住你的名声?再不说实话,就以同案犯拿你问罪。”
“……”
秦素听得一怔。
这常汝琰今儿个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难道是讨厌和青楼打交道?
红脸白脸,他倒是一人全包了。
月芩秋终于绷不住了,掀了被子跪坐在榻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全都说......”
“……”
倒真有用……
见时候到了,秦素赶紧上前扶她,“莫怕,慢慢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月芩秋颤颤巍巍,缓了缓神,“昨夜,我确实见过沈晚风。”
“亥时左右,我送走最后一位听曲的客人便要歇息了。阿梅替我收拾妥当,我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恍惚间听得门外有响动。”
“我当时一惊,以为是风声,哪知过了片刻房门竟被人推开了!”
秦素追问,“是沈晚风?”
月芩秋点头,“正是他。一进门就把门栓插上,满身酒气色眯眯瞧着我,嘴里净说些污言秽语,说什么仰慕我许久,定要我陪他……”
“我又怕又气,让他赶紧滚,不然就要喊人。”
“可他丝毫不惧,说我一个青楼女子装什么贞洁。我若敢声张他便四处传言,说我根本不是清倌人,暗地里和恩客苟且,要叫我声名扫地!”
“然后呢?”秦素紧盯着她,“他可对你……”
月芩秋一把攥紧胸前衣襟,摇头道,“他扑上来撕我衣裳,我一个女子哪有他力气大,慌乱中不知碰着何物,脑中一片空白,抓起便朝他刺去。”
这便说得通了,沈晚风臂上伤口的确是簪子所致。
月芩秋接着道,“他惨叫一声松了手,我趁机挣脱,刚跑到门边就被什么砸中,之后便什么都不知了,醒来便见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