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秦素心里腹诽一句,但没计较,手一挥带上门,抬步往里走去。
一恍神间,手腕蓦然被人扣住,整个人被扯进了熟悉的怀抱。
秦素手撑在他胸前挡了挡,却立时被挑起下巴,封住了言语。
身上一袭窄袖儒裙薄如蝉翼,轻纱掩映间后背触了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呼吸交错间,秦素被吻得气息溶软,挣了几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过分了啊……”
唇瓣微肿,水光未散。
常汝琰稍稍退开,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瞬,眉眼带出三分戏意两分温存。
“晚上随我游船。”
“还船?”秦素眨了眨眼,“你到底有多爱坐船?”
常汝琰波澜不惊地回道,“清净,没人碍事。”
“……”
秦素听得这话,顿觉其中意味深长,“常大人,你不觉得自己愈发放肆了吗?”
常汝琰面色未变,反倒扫了眼她那身软缎衣裙,“下次,别穿这样的。”
秦素本想反驳一句“你管得着吗”,却又怕惹得这闷葫芦起了心思,索性忍气吞声。
眼下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挑不挑明倒也无所谓了。
反正秦素向来心大,想得也开。
常汝琰喜欢她,她对常汝琰也不是毫无心思。两人私下里偷偷摸摸相处,她倒觉得轻松自在,毫无拘束。
要是真闹到板上钉钉那一步,接下来就逃不过家里急着备嫁妆的闹剧,她是死活不愿跳这坑的,晚婚晚育再合适不过。
再说了,两人若出了岔子,拍拍手散伙也方便,总好过掺进繁琐的和离局面。
毕竟——二婚到哪都不好看。
“这是婉儿新挑来的样式,我觉得挺好。”
常汝琰捏住秦素指尖,加了几分力,“太露。”
秦素抽回手,“我又不是露肩露腿的,有什么好挑剔的?”
常汝琰眼眸微微一眯,将人往怀里扣了些,“那你倒是露一个试试?”
嗯,之前确实露过不少。
秦素几乎能笃定,常汝琰骨子里就是个闷骚。
总结一下——衣冠楚楚,禽兽无疑。
既然话越扯越没意思,秦素干脆不多做纠缠,应付着和他抱了一阵。
半晌后,便听见轻衫上前敲门,通知龙舟赛马上开始让他们过去。
秦素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翻身便从常汝琰怀里闪开,傲娇地抬抬下巴,从容不迫地走到门前,潇洒得仿佛刚刚的亲密全然不曾发生。
常汝琰目送她出了门,细细瞧了几眼,无奈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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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每年都会举办龙舟赛,除了各家商帮外,衙门作为官府门面也要派人参加。
轻衫向来对这些热热闹闹的活动没有兴趣,因为众人推举,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了头首。
秦素本来也是不爱凑这热闹的,无非是作为捕头过来撑个场面。
不过林婉儿硬扯着她往热闹的人堆里钻,挡也挡不住。
常汝琰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二层,慢悠悠地品着茶,视线越过攒动的人流,落在了那个身穿桃红纱裙的纤细身影上,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折扇。
秦素站在前头看了会儿,轻衫带队基本十拿九稳,她视线一偏,瞥向后边漕帮的那艘船。
船上的人不过是一群小喽喽,许是前几日被衙门折腾得狠了,一个个眼神都愤愤不平的。
“小心!”林婉儿突然叫了一声。
只见衙门的船猛地一晃,轻衫猝不及防,一个身子斜扑进了河里。
秦素眼皮抽了抽,脸顿时一臭。
这都一群什么玩意,整个一群扶不上墙的稀泥?
秦素随手扯过一旁的布巾,拨开人群,朝那边走了过去。
说实话,这运河到底不同于自家小池子,再加上不久前的命案,秦素心里多少有些发悚。
她原本想着上不来就下去救一把,哪成想人家轻衫水性倒不错,自个儿扑腾了两下爬上来了,只是狼狈了些。
“你没事吧?伤着没有?”秦素把毛巾递了过去。
轻衫抹了把脸上的水,摇摇头,“没事,就是呛了几口。”
林婉儿也跟着跑过来,上下扫了一眼,下意识发出一声“哇哦。”
这词是秦素教她的,可看着林婉儿目不转睛连眼珠子都转不动,秦素秒懂。
湿身美男太过惹眼,招得这位少女一时移不开眼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教坏小孩罪过不小啊。
秦素一边唏嘘,一边挪开了视线。
轻衫甩甩头发,又动手拧了拧衣角,却不想接过布巾之前,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递去一条白绸巾,随即丢进轻衫怀里。
料子柔滑,质地一看便知,比秦素那条不知高了几个等级。
秦素和林婉儿都是一愣,两人齐齐顺着那只手望过去。
常汝琰面色淡漠,开口道,“他有手,自己会擦。”
秦素,“……”
轻衫,“……”
林婉儿左右看了看,随后凑近秦素,压低声音问,“你这是……有了吧?”
“???”
林婉儿是指秦素和他们大人是不是有点眉目了,可这姑娘向来不好好说话,懒到字也省去大半,意思完全跑偏了。
秦素眼角一抽,叹道,“妹妹,话本少看些,四书五经多读读。”
这姐妹俩在旁悄声嘀咕,轻衫抱着那绸巾,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突然就有点理解闻折了。
什么叫满腔话难开口,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他也是很想骂娘啊!
……
夜幕低垂,白昼喧腾渐止。
运河之上,星辉隐隐流转,花灯如细碎繁星漂浮,画舫悠悠徘徊。
一艘不起眼的小篷船静伏在河畔,秦素捧着刚买的莲花灯,走到船边蹲下身,拿炭笔写着什么。
不多时,常汝琰拎着披风走近,披在她肩头,“总见你捣鼓这些玩意儿,做出来倒是趁手。”
秦素没抬头,手下依旧不停,“毛笔磨磨蹭蹭的,还是这样够快。”
常汝琰目光微动,静静落在她身上,终究无多言。
秦素写完最后一笔,点燃灯芯,将莲花灯缓缓推入水中。
摇曳的黄晕沿波纹铺展,孤影随流水涣远,安静融进了不远处河境灯影的密簇繁华。
秦素站起身,凝神望向远方,一时间怔然。
常汝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枕在她肩骨,“写了什么?”
秦素唇角微弯,“嗯……希望少抄些卷宗?”
常汝琰笑意深了些,“未免志向小了些。”
秦素眯起眼看他,“我的志向早被你磨光了。”
略一停顿,她漫声继续道,“不过是应景随心写罢了。一愿山河无恙,二愿人间皆安。”
三愿……吾心所系,岁岁欢喜无忧。
常汝琰静了半晌,眸光霜融云起,片刻后,却只是低声应,“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