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可以。”秦素拍开他的手,索性坐起身来,“我不晕了,不需要按摩了。”
常汝琰侧眸看向秦素,见她抬手整理头发,神情自若,唯有耳尖染上一抹淡红。
常汝琰敛眸,指腹无意识地搓了搓,唇角轻勾。
哪有什么不可以?
某个小狐狸,可是早就主动过了啊。
秦素收起那点尴尬,开始转移话题,“你之前说船顺着风向可以漂到下游,可澜心潭的水势那么复杂,尸体和船都容易被冲到岸边搁浅,怎么确保一路顺畅地漂到下游码头,还能被发现呢?”
常汝琰拿过一旁的水系图,指着澜心潭下游的河道,“运河的主航道宽阔,水流虽急但一直平稳,天然有‘导流’的效果。一艘空船只要初始方向正确,顺着主流漂数十里不触岸是寻常之事。”
秦素不理解,“可总会存在变数吧?”
常汝琰解释,“澜心潭并不是真正的险滩,下游出口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水脊’。”
“水脊?”
“是一道浅水下的暗礁带,满载货船吃水深,经过时需小心,空船吃水极浅,反而能利用它修正航向,更稳定地汇入主流。”
秦素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古代杀人犯的心思太缜密了,镜子和迷药不过是小菜一碟,如今又碰上一个活用地理知识的高人。
多亏常汝琰在,不然她这地理二十分的水平,打死也想不出是这样作案的。
秦素看着常汝琰,赞叹一句,“你懂得真不少啊。”
常汝琰眉梢微扬,“想学?我可以教。”
“……”
秦素的敬意转瞬即逝,她撇嘴道,“免了吧,我付不起学费。”
不久,船靠了岸,停在澜心潭不远的浅滩。
常汝琰先一步走出船舱,又回头停步问,“还晕吗?”
秦素怔了一下,“啊?还好。”
“要不要抱你上去?”
“……”
秦素眯了眯眼,“不必,您顾好自己就行,我又没残疾。”
常汝琰没再强求,转身上了岸。
秦素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天天的,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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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的空地上因前几日雨水浸没,泥泞湿滑,秦素踉踉跄跄地跟在常汝琰身后,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四周。
这时,常汝琰突然停步,略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左边的乱石堆,“那里。”
秦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头缝里藏着什么暗色物体。
她走过去,伸手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是一截断成两段的绳索,约有小孩手臂粗细,材质和在船舵上发现的一样。
“是牛筋混编的钢丝索。”常汝琰走了过来,垂眸看着秦素手里的东西,“通常用于漕船固定主帆或起锚,一般渔船倒不常见。”
秦素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来刘奎就是被这绳索绑在船尾,凶手将他绑好后推入水中,然后割断了多余的绳索。”
常汝琰嗯了一声,视线停在某处,“应该不止如此。”
秦素顺着他的目光探去,才发现远处泥地上有几道杂乱脚印,而脚印旁还有两道规整的平行压痕,延伸至河滩尽头。
秦素皱眉,“这是……车辙印?”
印子不宽,间距表明是一种小型推车。
看来是用于转移货物。
一切基本对上了。
凶手、凶器、作案手法、运输工具、还有这完美的抛尸轨道。
陈礁的嫌疑已经无法狡辩,但秦素更感到疑惑了。
她看向常汝琰,询问道,“一个简单的内斗,即便是因分赃不均杀了人,何必如此费心?为什么特意把尸体送到我们眼前?”
常汝琰未置一词,只是静静盯着河水流动,眼神幽深。
-
当夜,月黑风高。
轻衫领着两名捕快,隐匿于柳枝巷对面的暗巷中。
此时,对面的院门发出“吱呀”一声微响,陈礁探出头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压低斗笠,迅速融入夜色。
轻衫朝身后的捕快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大半个扬州城,直接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荒地上。
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似是等待许久了。
来人裹着一件黑色斗篷,可从偶尔露出的身形和站姿来看,并不像是中原人。
轻衫生了警惕,他示意两个捕快隐蔽,自己则纵身跃上了一旁枯树上,观察着前方二人的动静。
陈礁看了看周围,然后向前走去,微微弯了弯腰。
距离略远,轻衫听不清对话的内容,只见陈礁显得十分谦卑,还带着些许畏惧的神色。
那人说了几句后,便从衣襟中抽出一个布袋,递给了陈礁。
陈礁接过袋子,略一掂量,嘴角露出贪婪的笑。
没多久,那黑衣人便转身离开,几个跳跃间便没影子了。
陈礁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揣着那袋东西按照原路返回。
待陈礁远去,轻衫才从树上跳下。
他凝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随即通知远处藏匿的捕快先行回去,他独自一人继续尾随陈礁。
陈礁的住处并不在柳林巷,而是在漕帮码头附近的一个村子,家中有一艘搁浅多年的旧渔船。
轻衫一路尾随陈礁回到村子,见他先是上船忙活了半天,随后才进了屋。
等人进去后,轻衫俯下身子,沿墙一步步移动,轻巧地跃上了船。
船舱里破败不堪,一层厚厚的污泥积在舱底。
轻衫皱起眉头,从腰间拔出佩刀,慢慢拨开堆积的杂物,没多久刀鞘便触到了什么硬物。
他动作微微一滞,拨开表层的破渔网,发现底舱的木板有一处是可以掀开的。
和那艘官船结构大差不差,下面也有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套水鬼行头——黑色水靠,一把短匕,还有几段铁索。
轻衫又在暗格内部摸了摸,触到什么细微的粗糙感,他伸出一看,指尖上附着和官船质地相似的灰白粉末。
轻衫随即从衣襟内取出油纸,将粉末洒在纸上包好,再将暗格复原,这才抓起衣服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