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轻衫提出一个可能性,“除非……凶手离开后,有人在屋内重新插上的。”
“不可能。”秦素果断否定,“火势蔓延开后,高温与浓烟充斥整个库房,断无可能有人冒险逗留,更别说返回栓门。此外,老张头负责守夜,门从内插死完全符合他夜里的习惯。”
案件到了这一步已有了大概轮廓,结合现场洒落的桐油以及死者被捆绑的状况,这是一起蓄意谋杀和纵火案。
然秦素的心悸反应仍未出现,说明凶手并不在现场。
常汝琰把注意力转向布庄的后院,那里通常是布庄的伙计和账房的住处。
“掌柜,昨夜布庄有哪些人留宿?老张头之外。”
掌柜抹去眼泪,道,“回大人,除老张头外,后院住着账房李先生,还有两个伙计……哦对了,厨娘张婆子也住在那里。”
秦素边听边默默清点了现场的人数,忽然发现似乎少了一个,她对掌柜问道,“除了老张头,另外一个伙计呢?”
“伙计?”掌柜一愣,环顾四周,面露疑惑,“是啊,阿贵去哪里了,人呢?”
这时另一个伙计低着头,走上前道,“掌柜的,阿贵昨晚跟小的说肚子疼,告了假,天还没黑就回家了。小的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就……就放他走了。”
常汝琰眼神一沉,隐约觉得阿贵有问题,随即便吩咐轻衫先前去阿贵家找人。
之后,他又对现场的众人问,“账房李先生何在?”
常汝琰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衣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匆匆上前,战战兢兢地开口,“小……小人李守拙,参见大人。”
常汝琰紧盯着他,“昨夜亥时至子时,你身在何处?”
李守拙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珠,眼神在厅内乱飘,低声回道,“回大人,小人昨夜一直在房中算账,直到听见外面喊走水,才急忙跑出来……小人真的不知任何内情啊。”
“算账?可有旁人可以作证?”
李守拙的喉咙耸动了一下,“这……没有,小人独自一人在房内。”
“库房起火时,你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声响?比如撬门声?”
常汝琰语气强硬,李守拙连连摆手,语不成句,“没……没有!小人算账算得太专注,只听到外头乱作一团,有人喊走水……”
秦素在一旁冷眼观察着。
这李守拙明显话有藏口,既不直面常汝琰,又只捡轻的答,像是在刻意规避什么。
常汝琰见连问数次仍未能撬开他的嘴,察觉问不出更多,转头低声问秦素,“你可有心悸?”
秦素告知自己并未心悸,应该是凶手不在现场。
常汝琰没再多语,只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问她,“依你的看法,此案关键在何处?”
秦素环视了一圈,理出口中的答案。
“其一,库房起火点多,且使用了桐油助燃,分明是人为纵火。其二,死者老张头被捆住手脚,颈部明显有挣扎痕迹,说明凶手在放火前便将他制住。其三,门栓从内部插死,门上却有撬痕,这才是最出人意料之处。到底凶手是如何做到出入的呢?其四,伙计阿贵昨夜正巧告假,时机未免太巧,嫌疑极大。其五……”
说到这里,秦素目光一转,直直落在李守拙身上,“李守拙的证词漏洞太多,他必然有所隐瞒。”
常汝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此案的关键就在于那扇门。若凶手能够同时达成纵火与门内插死这一矛盾的状态,一个可能是——他根本不是从门进出。”
“不是门?”秦素听到常汝琰的话,都是一怔。
然而常汝琰并未就此多作解释,他迈步走向库房侧墙,停留在靠近屋顶的气窗上——那是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小气窗,窗棂已经被火烧得焦黑了。
秦素望着离地将近两丈的气窗,难以置信问,“大人怀疑凶手从气窗进出的?”
常汝琰没有回答,他仰头看着那气窗,眉头紧锁,“离地近两丈……”
秦素也抬头望去,下一秒,她忽然眯起了眼睛,“大人,看那气窗边缘的砖石。”
常汝琰循声望去,只见气窗外沿有几块砖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被蹭掉了表面的烟灰,露出底下更深些的底色。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块砖石棱角上似乎还勾着一丝棉线。
“是布料?”秦素猜测道,“有人从这里进出时刮蹭留下的?”
常汝琰当即让人找来梯子攀上去查看,很快便在窗侧下方找到了刮痕,可能是钩爪之类。
而在内侧的窗棂上还有几次暗红色斑点。
常汝琰又问轻衫,“血迹位置?”
“在窗棂的凸起处,量不大但位置刁钻,像是攀爬时划破蹭上的。”
常汝琰听此后,飞快将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就发现那位李账房神色慌张,右手还不停地往身后藏。
秦素也注意到了李受挫的动作,她朝旁边的两个捕快示意了下,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强行将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
只见李受挫右手的手背上缠着几圈布条,布条上的血早已浸透发黑,边缘处还能看到翻出来的皮肉。
秦素立刻上前一步质问,“你说伤是前日所划?若真是前日划伤理应该结痂了。可你这包扎的如此厚,血迹浸透发黑,边分明是新伤而且伤口不浅。昨夜算账时,这伤口怕是还在流血吧?你倒是说说,这伤究竟是如何来的?又是在何处得来的?”
李受挫被问得语无伦次。
常汝琰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对轻衫下令,“去仔细搜李守拙的房间。再仔细查验他手上布条和气窗上找到的棉线比对,等阿贵带到一并严查。他身上若有伤,也仔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