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
又是春季,整个陵园附近的野草都嫩绿了。
青果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光滑的表壳上因为晨间而凝出的露被阳光照着,带着亮光,如金如玉的打落在果下的碑面上。
缓慢的和引力牵着手往下走,走过“中森介子”的碑名,走过碑主相片上的发,走过碑主相片上的眉,走至碑主相片上的眼……
被一只指甲修剪的整齐的指轻轻揩下了。
诸伏高明半蹲在中森介子的碑前,缓慢的收回了那只揩下了晨露的手,和诸伏景光有八分像的上翘狭长猫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碑上的照片。
距离警校毕业,二人分道扬镳已有多年,也距中森介子因科研事务死亡已过了三年。
三年前在警方官方论坛内那则“横滨驻地研究院经实地考察确认已炸毁坍塌”的通告发布后下意识点击查看通告详情的那一下,与看到“相关研究人员皆已死亡,生前信息已归档”这一行字时的茫然若失。
至今还会在某个处理完案件的夜深月亮的夜里想起。
诸伏高明其实在一年前曾去过横滨一趟。
既是为了看看那栋承载了同期所有热血赤心的遗址,也是为了寻觅那名早早的在同期信件中盘算好了未来并取好了待用名冠以同期姓的年幼实验体。
只是很可惜遗址早已被盎然茂密的藤蔓杂草所侵占,年幼的实验体也不见踪迹。
他在横滨逗留了起码一周除了见识到横滨当地与□□都能微妙共存的独一份风土人情外任何关于那个小实验体的信息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求助过横滨当地的警方,只是就如同先前松田和萩原来横滨旅游时遇上银行抢劫案时松田蹲厕所把警务官方电话打爆了没说两句话电话就被对面挂断了的情况一样。
只是被敷衍的登记了一下姓名性别,样貌啊,在哪不见了外,直接就被打包塞失踪人口那一栏里去了,找都懒得找。
这还能咋办。
这没办。
于是诸伏高明只能回到长野。
最开始收到中森介子邮寄到他手上的那一沓照片和文件时高明是有些惊讶的。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会儿同期同班在警校读书的时候中森介子实在算不得上是一个会主动外求依赖别人的人。
哪怕这人常常因为体能擦着及格线入警校的原因常常在拉练的时候累的脸色灰败飘飘然,中森介子也没向教官申请过慢慢的做体能适应性训练过渡。
该是什么量就是什么量,他累死都要完成。
高明可以说是相当欣赏中森介子的这种执拗的韧劲,二人又是同班,在头一个月都是封闭式的警校不知不觉就交情深了起来。
而二人在警校的这段时间里,高明其实也有听中森介子说起过想成为警察的原因。
“没有原因,”警校林荫道下面容还有点稚嫩的中森介子慢吞吞的说着,又笑:“会不会又点奇怪?”
他动作略有一点浮夸的一垮脸,端的是一副刻薄相给一旁未发言的诸伏高明演着。
“没有原因你当什么警察!”
“你这种的以后出警校了绝对是遇上大案子会马上抗不住压力退缩逃跑的懦弱警察啊!”
“但其实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这不是也考进来了吗?”
……其实中森到他死都没有过那天林荫道下他开玩笑说那种情况,虽然毕业的时候中森他确实因为体能问题没有一线需要出外勤的警部门主动招揽他,他只是自己投了另一条路。
一直在这条路上走啊走,最后走到25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诸伏高明是动过把中森这个旧友邮寄过来的文件相片上的那个实验体收养的心思的。
到现在也是,如果还能找得到的话。
诸伏高明思绪发散的和碑上相片内灰发灰眼的中森介子对视着。
良久才收拢了思绪。
起身,从陵园走出,汇入了主干道上班的人群中。
最近长野有一个逃窜在外的连环杀人犯在外,作案人反侦查能力相当出色,着实让警局的人头疼。
今日刚一到局里诸伏高明就收到了警局内其他人熬夜查了一晚的全县监控,得出此人已逃往东京的结果。
案情侦破刻不容缓,一是为了给当地民众一个交代,二是防止此人再次作案,所以果断与东京警视厅那边通了接驳电话,以协助案件办理的名义,诸伏高明踏上了去往东京的车。
东京午後2時半。
诸伏高明与两名搭档和东京地方警局已经联合扒出来了杀人犯的具体位置。
眼睛紧盯着酒店微开的门缝,呼吸压到极浅,上半身微微前倾,另一名队员在对面墙同样姿态,形成交叉掩护,手中持枪,和队员对视一眼后眼神骤然一厉,一脚踹上了门,枪口火速对准房内天花板开了一枪以示警告,身后队友从夹缝中钻了进去,手铐都拿出来了。
结果彻底看清房间内是什么情况后,一下子就安静了。
连衣物的摩擦声都没有。
诸伏高明视线在房间内缓缓移动。
和房间内明显在出什么特殊任务并留了胡茬的诸伏景光对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