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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时已是暮夜。
沈王府门前的明灯还亮着。
沈寻澈归家来还没多久,倒是沈安昭这个时辰了还留在正堂内,他瞧见了她还有些惊讶。
侍女都候在正堂门外,见着了郎主走来也规矩的行了礼,除了她们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沈寻梧和霍意都不在这儿,之前他已说过不必等着自己回来用饭的,想来她们也都已经用了饭早去歇息了。
“姑姑。”
他先向沈安昭行了礼,她见了也点了点头,随即做了手势又示意他坐,侍女先奉上了茶,这会儿倒还是饱腹的,宫里的饭食还算可口。
“夜深了,姑姑怎么还没安歇?”
沈寻澈说着抬眼来瞧她,多扫了一眼,他发觉沈安昭好似神思含忧,仿佛藏有心事,而座上的人听罢只又回道,“用了饭又喝了一盏茶,现在有些精神,还睡不了。”
这盏茶很凝神,此刻她还安睡不了。
听着是这个缘故,沈寻澈稍稍瞥了眼去瞧,她手边茶盏里的茶水怕是已经生凉了,也不知道她是等了多久,又为何要等呢,“姑姑……有话不妨直说。”
他不喜多绕弯子,多年带军行兵习惯了,不喜见得这般的话语吞吐,家人之间也不该做得假样,他很反感。
正堂内此时此刻就他们两人在,徐叔也没个身影,烛火摇曳,还照出了她的灯下面影,看得见她的眉眼中还掩着一份愁丝。
沈寻澈说罢再坐直了身,他还等着沈安昭的话,也是直白发问,不想回避,也不晓得是有多么紧要的事才会让她这么忧心,他也不喜看见亲人这副模样,这下被问到的人立时回了神,想了想,这才又开口道,“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来跟你提一句,这件事旁人就算明白了也不好意思向你直接开口。”
“所以就只好拜托我了。”
这番话还透着一股无奈,沈安昭说完后嘴角上又显出了一抹略略尴尬的笑意,她是提着自己有事要讲,意思比较明确,可一边坐着的某人却还有些没听懂,他还有些糊涂,感觉有些云里雾里的,究竟是什么嘛,“什么事?”
究竟又是什么事?他还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在看,皱了皱眉,还以为是什么难为的事,不过,她似还有躲闪之意,并不爽朗,他也渐渐起了疑心,“什么事啊,如今连姑姑都不好开口了?”
沈寻澈是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既是家中长辈,那自然是什么话都可说的,还用这么遮掩做甚,“诶,不会是霍意出了什么事吧?她惹您不开心了?”
他径直想到了这处,在他眼里今时霍意还只是一个闯祸精,若是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她那自然也是该罚的,但这下他一提起了霍意二字沈安昭却还只是掩口无心地笑,随口答着,“不是她,她没有惹事,你还真是担心她啊。”
看来是真的用了心,要不然现在怎么还会这么惦记着呢?
“只是,这话说起来其实也多多少少地跟她有些关系。”
沈安昭收住了笑,再讲了两句实话来,抬眸一瞅,沈寻澈还皱着眉,神色上有几分不自然,适才提起了霍意,他的话音稍稍变得高了些,情绪有些起伏,她了然于心,又接着向他讲道,“嗯,其实这个事就是霍姑娘告诉我的,她说前段时日里乐至拜托她来向你讲这个事,但她也觉得不好向你开口,所以就再请求我来讲给你了。”
这种事怕还是要长辈来说为好,霍意仔细一琢磨了,猜着若是自己来说的话那可能会挨骂的,某人可没那个好脾气,那她又何必自讨苦吃呢,所以还是要长辈站出来比较合适,而一下听明白了原委,沈寻澈也点了头示意她继续,到底又是什么难以言说的事,他开始好奇了。
“……”
“呃,”
“崔家五姑娘有意嫁与你为妃。”
“崔家就是找了乐至为那个说项的人。”
沈安昭鼓着一口气全都坦白了出来,算起来也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只是小孩子和霍意都不好意思选择直接向他讲明,一个是孩子不懂俗事,另一个则是名义上的沈王妃,这要怎么说啊,狐狸不懂,自觉婚娶一事干她何关,还是算了吧,丢给凡人自己解决吧,而这番话才一落地,沈寻澈听了后猛然一惊,瞪大了双眼,心中满是疑惑和诧异,什么东西啊,自己没听错吧,他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还有些迷迷怔怔的,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门了,这里可能不是沈王府啊。
“荒唐!”
过了一刻,待真的回了神后他只又直截了当地骂出了这两个字,脸色不甚好看,瞧不出多余的颜色,他的确是会骂人,这一点狐狸没有想错。
荒唐二字说出了口,沈安昭听着再醒了神,差一点手边放着的茶盏就要碰掉了,她也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听上去确实是很荒谬,如今都已经有沈王妃了,那哪里还能成啊,她摇了摇头,而堂内的烛火似也是受了惊吓还多跳了几下,这般鬼魅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也好像透出了几分逼人的寒意。
沈寻澈并没有在说笑,他明言并没有再想与崔家结亲之意,“姑姑,我并未这样想过,那五姑娘才多大啊?当初我与书云结亲之时那小姑娘才多少年纪?按照道理来说,我也算是她的姐夫,那怎么又能嫁给我呢?姑姑,我没有这个癖好,更从未有过此番念想。”
“再者,现在王府里已有新的王妃了,还需要她做甚?”
这件事简直是玩闹,这样的话怎么能轻易地说出来呢,也不嫌丢了自己的脸!
沈寻澈变得清醒过后是越想越生气,他撇了撇嘴,满脸上都显着不耐烦,哼,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很棘手的难事呢,可结果就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是真的有些浪费心情,他的眉头皱得还深,想了想后又轻叹了口气,抬手扶额,显得更是无奈,白日里还同皇帝说了一嘴,没想到一回家了还有事等着气死自己,干脆他去跳洛河算了,一了百了!
他还有些嫌弃,沈安昭瞧着他是在发牢骚也明白了几分,但还有话没说完,怎么也要交代清楚嘛,“她说仰慕殿下风姿已久,心中时常惦念着,还提着若是能嫁入沈王府就是做侧妃也是使得的。”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逐渐变小了一些,其实她也觉得为难,可小孩说不了那就只能是长辈了。
沈安昭忍着尴尬透完了实话,她相信他此时应该是能听懂的,大致意思也明了,人家愿意做侧妃,不是一定要争王妃这个位置,实际上也就是妾室呀,他肯定能搞懂的,她低了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帕子,还想给些时间让他捋一捋,不着急的,她也随之再思虑了一番,心中也生起了嘀咕,假设这件事要是真成了,那王府里的关系不就要乱套了吗,姐夫变夫君,侄子变儿子,这都是什么混乱的逻辑?
还有,沈乐至往后岂不是还要叫她为母亲?可这个小孩直至如今都还没叫过霍意为母亲啊!
“荒谬!”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脑子糊涂了但我的脑子可还没糊涂呢!”
“明日一早本王就打发人去崔家说个干脆明白,王府里没有第二个王妃,也没有其余的姬妾,她这是想歪了,本王可没有想染指自己妻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