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衔青没有去看湖水中拼命寻找发冠的碎催小兵,反而对折梅说:“阎王兄好像对观音泪很熟悉啊?”
折梅没理他。
云衔青继续慢悠悠地道:“你就是想看谁会为了争夺观音泪露面。”
折梅终于瞥了他一眼,冰寒彻骨。
云衔青完全不会被他唬住,轻笑道:“我最近还有点事,先留你一命,记得备好棺椁,下次见面,我定取你性命。”
折梅没回头,背影已经消失在密林中,声音却毫无阻隔地传来:“原话奉还。你的命,我要了。”
另一边,士兵们在湖水里打捞半晌,什么都没找到。
“禀告殿下,这湖极大极深,湖底还长满了水草,根本看不见那帮刁民的影子。”
曹靖通红着双眼:“一群废物!再找!再找!”
常衡适时出声:“殿下,那观音泪遇水即溶,这么大片湖,还是活水,就算把发冠找回来,恐怕也……”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云衔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数把兵刃瞬间对准云衔青,他不在意,笑盈盈地对曹靖说:“小睿王兄你有所不知啊,本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带着染病的侍卫搞砸了赏宝会,叫我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在下性子急,一时气不过,对您做了点不太好的事也情有可原。”
常衡目光一凛:“你——”
云衔青面不改色地胡诌:“对,我给小睿王兄下毒了。”
曹靖晃了晃,他本就染了疫病,虚弱得都快站不住了,听云衔青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云衔青诚恳地道:“在下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就给你解药。”
常衡握紧了手中重剑:“殿下别信,恐怕有诈。”
但曹靖这一天已经被云衔青吓唬够了,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我给你!”
就这样,云衔青重新拿到了看上的药材,从袖子里掏了块不知道从哪张席摸来的糖,声称是解药,扔给了曹靖。
常衡自然不会放过他,但云衔青孤身一人,灵活得很,哪里是他能抓住的。
云衔青提前赶回了梁州。
去赏雪会这事师兄帮了忙,他得去道个谢。
谁知到了师兄府上,他人还是不知道在哪儿忙。
府里的管家热情地接待了他,说什么也要留他吃一顿再走。
一顿饭丰盛极了,饭后还有小点心。
下人将银碗盛着的冰酪送到云衔青面前:“这是宫里赏的荔枝做的点心,我家主子特地吩咐,要先做给您尝尝鲜呢。”
云衔青一看,银碗中间托着一团鸽血似的半透明软膏,闻起来清香扑鼻。
他没多想,就吃下了这块点心。
这一吃,竟然就出了问题。
当夜,加急的快马飞奔到银泉山脚下,砰砰敲响了小木屋的门。
胆小的母鸡们不安地挤成一团,秃鹫盘旋在高空啼鸣,披着外衣的岑寄昼推开门,听见外面气喘吁吁的送信人嘶声道:“不好了!云公子中毒了,至今昏迷不醒!”
岑寄昼手中灯盏啷锵落地,他头一回露出这样难看的脸色,连门都来不及关,抢过送信人的马,鞭子一挥,疾驰向梁州。
为什么会中毒?中了什么毒?
衔青现在怎么样了?!
我会……失去他吗?
二十多年来,他头一回尝到恐惧的滋味,这样深刻,这样鲜明。
岑寄昼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赶到孔世明的宅子的。
孔世明已经在云衔青床前守着,眼底熬得通红,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是我没用,我怎么也想不到,御赐的荔枝里竟然下了毒,恐怕是想索我的命,没曾想却害了他……”
云衔青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异样,惯常含笑的双目紧闭,眉心也紧紧蹙着。
他看上去很脆弱,很难受。
岑寄昼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病容,太刺眼了,叫人心口都跟着疼。
岑寄昼长发披散,根本没顾上束发,也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见到云衔青,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直到颤个不停的手试到了云衔青滚烫而微弱的呼吸,他才冷静了些许,握住云衔青的手,眸色阴郁暗沉:“他中的什么毒?大夫怎么说?”
孔世明用力地抓脑袋:“昨日我把整个梁州的名医都请来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毒,古怪得很,比起毒更像是过于刚猛的补药,剂量过大,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
他看见岑寄昼的手指按在了云衔青的脉上,不由得问:“你……你懂医术?”
话还没问完,他骇然地住了嘴。
即便孔世明不好男风,也不得不承认他师弟找的这位夫君简直美到超越了男女之别,这么个大美人狼狈地伏在病床边,长发低垂,不住颤抖,任谁见了也会心软三分。
——前提是他们没看见岑寄昼的眼眸。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疯了,又被什么硬生生地禁锢在原地,看起来割裂得可怕。
岑寄昼确实会医术,满城庸医辨不出来的毒,他一把脉就认出来了。
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
观!音!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