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累,他刚杀完全家一百二十六口人,一个活口没留,最后一把火烧了那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囚笼。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一百二十六个人头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他注定手上沾满血腥,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想去做。
隔了几个时辰,云衔青敲门进来:“退烧了么?”
岑寄昼点头:“退了。”
云衔青盯着他。
岑寄昼疑惑:“怎么了?”
云衔青找出一个铜镜,举到他面前:“这位爷,自己瞅瞅吧,脸都烧成啥样了。”
岑寄昼端详镜中的自己。
脸色的确不大好,但这点小病他其实不在乎的,即便身受重伤,他手中刀也不会有丝毫不稳,何况区区发热。
但云衔青好像把这小病看得很严重。
小书生钻进厨房忙活半晌,又端出一碗药:“大夫说你要是没退烧就再喝一碗这个。”
岑寄昼依言喝了,但他不想再在床上躺着,就出了房门。
云衔青正挽着袖子在小院里忙活,听见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很冷。”
“不想睡了,”岑寄昼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云衔青不怕冷一样,大冬天的穿得也不厚,露出的胳膊雪白,修长漂亮:“垒鸡窝,我怕小美人冻着。”
……小美人?
云衔青吹了声口哨,不久后,一只母鸡从山林里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他递给岑寄昼:“喏,抱着吧,暖和。”
岑寄昼怀里多了只金灿灿圆滚滚的母鸡,手指陷进它蓬松柔软的羽毛里,果然很温暖,烘出一股很淡的小麦香。
“小美人是邻居送的,太聪明亲人了,我没舍得宰了吃,就养起来了。”云衔青垒着鸡窝说。
母鸡发出撒娇似的咕咕声。
岑寄昼摸摸母鸡的脑袋,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小书生真的很有趣。
岑寄昼笑了下,他感觉今天总是在笑,很难的遇见一个这么合他心意的人。
但他该走了:“我……”
云衔青心血来潮:“不过小美人下的蛋还是可以吃的,我刚学会怎么煮一颗完美无瑕的鸡蛋,明早请你尝尝。”
岑寄昼:“……好啊。”
“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所以,”数天之后,云衔青从灶台里端出锅小炒肉,蹾一下搁桌上,“你是打算赖在我这了么大美人?”
岑寄昼若无其事地摆出两副碗筷:“今日风大,不宜出门。”
云衔青掰着手指头数:“今天风大,昨天日头太晒,前天村头大黄叫得太响……”
他忍不住想嘴贱:“你别是看上我了,想做我娘子了吧?”
岑寄昼微微一笑:“好啊。”
一阵死寂。
“啪嗒。”
云衔青的筷子从手上掉下来,惊恐地摔到了地上。
他不知姓甚名谁的娘哎——!
有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美人在向他求亲!!!
岑寄昼表面镇定地抽了双新的放他面前,其实也懵了。
最开始其实是云衔青在留他。
这小书生夸下海口,翌日却直接将蛋煮爆在锅里,蛋白云朵般往外飘。
他拉着岑寄昼复盘许久,最后还是没找着原因,决定次日再战——毕竟小美人一天只下一枚蛋。
云衔青拽着岑寄昼袖子眼巴巴的模样,让岑寄昼只能答应再留一日:“好啊。”
后面怎么演变成岑寄昼不想走,可能是小木屋里的日子太有趣了吧。
岑寄昼从未想过,摘梅花,遛母鸡,冰钓,去邻居家蹭饭等等,在云衔青手里竟会变得这么有意思。
现在他看着小书生呆呆的模样,才惊觉,自己原是很寂寞的。
“你家乡拜堂成亲可有什么习俗?”岑寄昼问。
云衔青梦游似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先知晓对方的姓名。”
岑寄昼搁下碗筷,拉过云衔青的手,在他手心慢慢写下“岑寄昼”三个字,完事之后也不松手,将他手轻轻握在自己手中,静静地看着他。
云衔青还傻在原地。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结就结。”